第46章 城阙暗哨(2/2)
"
"何止不挨查,守门的还得帮着吆喝开道。
"独眼狼顿了顿,
"可这几天邪门了——盘查突然紧了。进出城门,翻筐倒篓,车底板拿枪头子捅开看,连出城的粪车都得搅三搅。
"
"由头是什么?
"
"说是——
"独眼狼压得更低,
"搜捕逃出来的钦犯。
"
林啸抬起眼。
"将军,这事儿透着假。
"独眼狼把柴火棍往地上一杵,
"真逃了钦犯,画影图形早贴满城门洞了。可我眼线瞪眼看了好几天,一张图形没贴。守门的嘴上喊搜钦犯,眼睛却专往出城的车马、单身的行脚汉子身上瞟——这哪是抓逃犯,这是挡人,是不叫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随随便便进出京城。
"
"眼线靠得住?
"
"靠得住。
"独眼狼拍了拍胸口,
"是我一个老兄弟的表弟,在外城码头扛大包,干了五年,天天在城门洞进进出出。守门的几时换岗、哪个是生面孔,他比谁都清楚。人憨,嘴严,只认钱和我。
"
话到这儿,他忽然住了口,扭头朝黑黢黢的院外看了一眼,又把身子往门里凑了凑,声音压得像蚊子哼:
"还有一桩。前儿夜里信到的——太师府出来一队人,十来个,全是便衣,挎刀,骑的都是口外的好马。出了城不往南不往北,一路往西。
"
西边,就是西山。
"眼线瞅见他们在驿站换马,歇脚的时候,领头那人怀里掉出来一卷图,慌忙又塞回去了。
"独眼狼的独眼在灯影里眯成一条缝,
"将军,这队人进了清河县界就散开了,三两个一股,专拣山道走,见着猎户樵子就搭讪,打听山里的事。
"
"打听什么?
"
"明面上问皮货、问药材。
"独眼狼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可我听着,他们是在找东西——找什么要紧的东西。
"
泥地边上,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林啸放在膝头的那只手,猛地攥紧了。
独眼狼喉咙发紧。三年了,他最怕的不是将军发火,是将军连攥拳的力气都没有。如今这只手攥起来,骨节咯咯作响,青筋一根根绷起——像一张重新拉满的弓。
"将军,
"他眼里冒出凶光,
"要不我带几个弟兄摸上去,半道把这队人做了?神不知鬼不觉。
"
"不行。
"林啸开口,声音又低又稳,
"人死在半道上,魏宏立刻就断定东西在西山。眼下是他在暗处摸,咱们在暗处看。杀了他们,咱们就到明处了。
"
"那……就这么瞅着?
"
"传我的令。
"林啸一字一顿,
"西山口的明哨全撤成暗哨,人手加一倍。弟兄们白日照常开荒操练,刀剑不离身,耕犁边上就得搁着刀。官道上,照旧只看不碰。
"
"是。
"
林啸站起身,走到门边,望着东边。
东边望不见京城,只望得见黑沉沉的官道,像一条冻住的河,从山脚下一直伸进夜里。
"狼子。
"
"在。
"
"你说——
"林啸的声音很轻,
"他们满天下找的那件要紧东西,找到了,魏宏睡不睡得着?找不到,他又睡不睡得着?
"
独眼狼没敢接话。
里屋忽然传来小丫头睡梦里一声咕哝,翻了个身,又静了。
独眼狼轻手轻脚退出门外,带上了门。走出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石屋的灯还亮着,窗纸上印着一个一动不动的人影,像钉在窗上的一杆枪。
他缩了缩脖子,把衣领立起来,一头扎进夜里的山道。
官道方向,今夜一声车轱辘响都没有。
静得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