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城阙暗哨(1/2)
日头落山的时候,官道上那队车马才过完。
独眼狼把安安从老槐树上接下来,小丫头还扒着树杈往东瞅,舍不得下来。他一把将她夹上肩:
"数清楚了就回,天黑山道不好走。
"
把她送到村口,看她一溜烟跑进石屋村的巷子,独眼狼才转身往山上走。
山寨扎在西山口里侧的一道山坳里,是他落草时的老窝,如今住着三百来号弟兄。他先绕寨墙走了一圈,寨门口两个哨兵抱着枪打盹,他抬脚一人踹了一脚。
"将军怎么交代的?哨上打盹,搁军里够砍头的。
"
两个汉子一激灵站直:
"狼哥,操练了一天,乏……
"
"乏?
"独眼狼独眼一瞪,
"京里递出来的信儿,官道上天天过魏家的车。哪天官府摸到西山口,你俩第一个掉脑袋。换岗,后半夜的提前半个时辰上来!
"
校场上还有几十号人在摔打,刀枪声混着汗味。他扯着嗓子吼了两句,命人收家伙睡觉,又把伙房、马棚、暗哨的班次挨个过了一遍,见各处都妥了,才独自出了后寨门,往石屋村摸去。
石屋村最东头那间石屋还亮着豆大的灯。
他放轻脚步,先贴窗听了听——里屋传来小丫头匀净的呼吸声,睡熟了。这才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两短一长。
门开了。林啸披着旧袍子站在门里,见是他,侧身让开。
"将军。
"独眼狼压着嗓子进门,却不肯往里坐,一屁股蹲在门槛上,
"小丫头睡了,我嗓门大,蹲这儿说。
"
林啸没勉强,把油灯搁在门边,自己拉了矮凳坐下:
"说吧。
"
独眼狼捡了根烧剩的柴火棍,就着门外被灯照亮的那片泥地,划拉起来。
"将军,京城的地形,我这三年前后踩了七八趟,算是摸透了。
"
他先画个大圈,大圈里套个中圈,中圈里再套个小圈。
"京城是套城,一层套一层,跟螺蛳壳似的。最外头这层叫外城,住的买卖人、苦力、手艺匠,东市西市都在这层,一天进出几万人,查都没法查。往后咱们的人进京,就落外城——龙蛇混杂,最好藏。
"
林啸点头:
"内城呢?
"
"内城一道城墙隔着。
"棍子在中圈上点了点,
"官署衙门、大员的宅子,全在这层。内城正东,挨着御街——
"他在中圈东边划了条粗线,
"御街打外城正门进来,笔直通到皇城根。太师府就杵在御街边儿上,占了整整两条胡同,院墙比别家高出一尺,门口常年两排挎刀的。魏宏老狗上朝,轿子出门就上御街,一炷香烧不完就到宫门口。
"
"三法司在哪?
"
"西街。
"棍子挪到中圈西边,连点三下,
"几座衙门并排杵着。老百姓背地里管西街叫鬼门街,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
"御史台也在西街?
"
"不在。
"独眼狼把棍子往太师府对面一戳,
"邪性就邪性在这儿——御史台单独立在太师府斜对过,隔着御街,门对门。
"
林啸盯着泥地上那两个对着的点,半晌没言语。
"我起先也纳闷,
"独眼狼冷笑,
"后来咂摸过味儿来了。御史台是干嘛的?专管弹劾。哪个御史想上折子参魏宏一本,头天夜里在府里磨墨,第二天魏宏就能知道——人家就住他斜对门,眼线都不用多派,门口蹲俩人就齐活了。这叫什么?这叫把刀架在对头脖子上,还叫对头天天瞧着他吃饭。
"
他又往最里头的小圈一点:
"皇城在正北,金銮殿在里头。这层我踩不进去,城墙根下三步一岗,只敢远远瞅了两眼。
"
说到这儿,他把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将军,要紧的在后头。里外几重城,这些个城门洞子,如今守门的人里头,一半姓魏。
"
"哦?
"
"不是真姓魏,是魏宏塞进去的人。
"独眼狼掰着手指头,
"这几年他零零星星地换,今儿调一个把总,明儿塞一个队正。弟兄们挨个门蹲着认人,认出来的——十个守门岗,五个是他的亲信。剩下那一半也多半喂熟了,魏府的牌子一亮,眼皮都不抬。
"
林啸的手指在膝头轻轻叩了两下:
"所以魏家的车,进出从不挨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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