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夜访驿馆,千车物资赠英雄(2/2)
祖逖眼角跳了跳。
这年轻人谈笑风生间,竟把朝廷尚书台最精锐的绣衣暗探全给收拾了?
“你来作甚?”
老将收剑入鞘,声音依旧冰冷如霜。
“白日里祖约在大将军府丢了人,你若是来替王处仲当说客,劝老夫随他顺江东下清君侧,那就免开尊口!
老夫的刀,宁可折在中原胡虏手里,也绝不做逆臣的马前卒!”
“清君侧那种赔本买卖,我可没兴趣掺和。”
李七安走上前,将怀里捂得严严实实的油布包拿了出来,拍在满是灰尘的木案上。
他解开油布,露出里面两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朱红火漆印信,以及一叠厚厚的桑皮纸凭票。
“这是牛首山三号密仓的提货信符。”
李七安指尖点在信符上:
“雪花精盐两千坛,每坛五十斤,足够豫州三万弟兄吃上三个月。”
“高度提纯烈酒五百坛,每坛二十斤,外敷可化脓止血,内服可御严寒。”
“金创药、麻沸散、止血散共计五十车,已经在白沙洲下游五里处的芦苇荡里装上了蒙冲快船。”
祖逖的目光扫过案上的信符,干枯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你……你说什么?!”
“还有粮食。”
李七安从袖中抽出一卷盖着大将军府与沈家镖局双重暗印的粮道通关文牒。
“江南精米三万石,战马精料黑豆五千石。
后半夜开闸放行,沈家镖局的好手亲自押运,沿水路暗桩逆流而上,七日之内直抵雍丘大营。”
破旧的屋内,死寂得落针可闻。
屋顶落下的细碎雪花打在李七安的狐裘上,又轻轻滑落。
祖逖死死盯着眼前这堆足以挽救数万北伐将士性命的信符,喉头不住滚动,眼眶通红。
天上掉下这么大一个馅饼,砸得这位见惯了尸山血海的百战老将手足无措。
天下没有白吃的宴席,更没有凭空送来的军资!
“李七安……”
祖逖抬起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锁住李七安的脸。
“私运禁榷盐铁,伪造通关文牒,资助朝廷防备的北伐边军……每一桩,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王处仲不知道这笔买卖吧?
你一个无权无势的寒门赘婿,冒着满门抄斩的凶险,图什么?!”
“老夫如今被朝廷抛弃,被世家排挤,手里除了几万嗷嗷待哺的穷当兵的,什么都给不了你!”
面对老将的逼视,李七安脸上的轻浮笑意一点点敛去。
他直视着这位满头白发、满身伤疤的老人,眼神变得清澈而深邃。
“祖使君,朝廷可以为了门阀私利断你的粮,建康的士族可以在秦淮河畔看着中原沦陷拍手叫好。”
李七安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祖逖的心坎上:
“但这天下,不是只有司马家和大世家。”
“江北被胡人屠杀抢掠的几百万百姓是人,在雍丘啃树皮、替汉家撑起最后一道骨头的豫州将士,更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李七安抓起案上的信符,重重塞进祖逖那双粗糙如树皮的掌心里。
“大晋朝廷负将军,李某绝不负将军。”
一句话。
十几个字。
祖逖整个人僵在原地,宛如被天雷当头劈中!
他看着手里沉甸甸的粮草密符,感受着这年轻后生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几十年来积压在胸中的委屈、悲凉与绝望,在这一瞬彻底崩溃。
老人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信符的朱漆上。
他不怕胡人的马刀,不怕风霜雨雪,甚至不怕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他最怕的,是这神州陆沉的乱世里,再也没有人记得北方的血海深仇,再也没有人把前线的将士当成人!
“李司马……”
祖逖死死攥着那几张轻飘飘却重若泰山的凭票,嘴唇哆嗦着,竟双膝一弯,要向眼前的后辈下跪行大礼!
“使不得!”
李七安眼疾手快,一把托住老人的手肘,硬生生凭借强化过的惊人体魄将他架了起来。
“晚辈要是受了您这一拜,折寿不说,以后到了九泉之下,也没脸见汉家的列祖列宗。”
就在两人拉扯之时,敞开的破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衣袍猎猎声。
紧接着,一道清朗沉稳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处仲有这等佳婿,朝廷诸公若是知晓,怕是要夜不能寐了。”
阿大低吼一声,手中的短铁戟瞬间横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