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夜访驿馆,千车物资赠英雄(1/2)
李七安没有让王惊鸿卷进来,如果真出了事,她也有斡旋的余地。
李七安把狐裘领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寒风顺着青砖缝隙直往骨头里钻,冻得人鼻尖发酸。
身后阿大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坑,双手依旧拢在宽大的袖筒里,警惕扫视着两侧低矮的泥瓦房。
“七爷,前头就是城北官驿。”
阿大压着嗓子,嘴里喷出一团白雾。
“刁协手底下那些便衣差役,打黄昏起就换了三拨,连挑担子卖热汤的货郎都被撵走了。”
李七安抬眼望过去。
那座所谓的官驿,不过是前朝留下的三进破败瓦房,院墙塌了半截,半黄半绿的杂草在风里打着卷。
驿馆周围的几处屋顶和枯树杈上,隐约能见到几个缩着脖子的暗哨。
朝廷派下的钦差尚书令刁协,早早立了规矩:私通北伐军者,以谋逆同党论处。
谁敢给祖逖送一口粮,谁的脑袋就得挂在建康宣阳门上。
“苍蝇都飞不进去?”
李七安嘴角扯了扯,低声哼笑了声。
“那就从天上下去。”
两人猫着腰转入驿馆后侧的死胡同。
李七安脚下发力,中级强化过的体魄彻底爆发,整个人轻飘飘拔地而起,足尖在满是青苔的湿滑石墙上轻轻一点,无声无息越过了高墙的残垣。
阿大更是身手矫捷,铁塔般的身躯落地竟没激起半点雪沫。
穿过荒草丛生的后天井,主屋里透出一豆如豆粒大小的昏黄光亮。
破旧的窗纸破了五六个大洞,刺骨的寒风卷着雪沫往屋里倒灌。
屋脊的瓦片缺了一大块,细碎的雪花正顺着破洞簌簌落下,落在案头那盏快要干涸的油灯旁。
祖逖就坐在案前。
这位名震神州的豫州刺史,身上只披着一件磨烂了衬里的破羊皮袄。
他左手压着一卷满是血污的军报,右手端着半碗冷得结了冰碴的浊水,干裂的嘴唇不住颤抖。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呛咳突然撕扯开他的胸膛。
老将猛地捂住嘴,身子弓成了一只虾米,剧烈的喘息声在漏风的破屋里回荡,令人心头发酸。
等他拿开手掌,掌心里是一大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血块。
军报上,墨迹早就被泥水晕开:
“雍丘缺粮第七日……军士掘草根、捕伏鼠以充饥……后赵石虎发前锋骑兵万余,渡漳水逼近……伤营无药,疮溃烂者百余人,哀嚎彻夜……”
祖逖低头看着那封军报,浑浊的眼眶里泛起水光。
他颤巍巍伸出干瘪枯瘦的手,摸向横在案头的那柄佩剑。
剑鞘上的鲨鱼皮早就磨光了,露着粗糙的木胎;拔出一半的剑锋上布满了米粒大小的崩口,这是当年横渡长江、中流击楫时发誓收复中原的宝刃。
如今,剑已残,人已老。
满朝文武在建康城里听曲赏花,而他手底下跟着北伐的几万中原汉家儿郎,却要在前线活活饿死、冻死。
两行滚烫的浊泪,顺着老人脸颊上那道狰狞的刀疤滑落,砸在冰冷的铁剑上,发出极轻的啪嗒声。
“越石……老夫怕是……守不住这中原了……”
祖逖沙哑咽呜,喉咙里扯出绝望的悲鸣。
“咔嚓!”
头顶残破的屋檐突然发出一声脆响。
祖逖眼中暴起一团精光,握剑的右手青筋暴凸,残剑瞬间出鞘半寸,发出一声清冽的龙吟!
“谁?!”
两道身影从破损的窗户轻巧跃入,飘然落在满地冰渣的泥地上。
李七安拍打掉肩膀上的尘土,随手扯下脸上的黑布,笑眯眯拱手作揖。
“祖使君,深更半夜,李某冒昧打扰,没吓着您老人家吧?”
祖逖瞳孔骤然凝固。
借着昏暗的油灯,他看清了眼前的年轻人——正是白日在渡口高楼上遥遥敬酒、又在大将军府出面解围的行军司马。
“是你?”
祖逖缓缓站直身躯,手掌依旧死死扣在剑柄上,声音沉得像生铁摩擦。
“李司马,你可知老夫这驿馆周围,有多少刁协的暗桩耳目?
你身为王处仲的赘婿司马,深夜私闯禁地,一旦被外头的人抓个正着,大将军也保不住你的脑袋!”
“暗桩?”
李七安转头看了看窗外,哂笑道:
“四个站在胡同口冻得打摆子,三个在树杈上抱着弩机打瞌睡。
祖使君放心,阿大动手利索,那几个探子脖颈后头挨了一闷棍,天亮之前醒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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