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蠢货祖约的傲慢;怼之!(1/2)
碎纸片被江风吹进泥坑里,转眼就化成了一滩烂浆。
李七安抬脚踩了过去,鞋底沾了些泥水。
阿大跟在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两只手揣在宽大的袍袖里,袖子里头沉甸甸的,两柄短铁戟顶着布料,现出硬邦邦的棱角。
“七爷,真要去那劳什子园子?”
阿大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
“那姓祖的眼珠子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俺瞧着就手痒。”
“去,干嘛不去。”
李七安扯了扯领口,江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人家把请帖递到了鼻梁骨上,不去倒显得咱们惊鸿阁心虚。
再说了,祖豫州缺粮少盐,当弟弟的却在世家园子里大摆筵席,这戏台子搭得这么热闹,不看一眼多可惜。”
穿过两条湿漉漉的巷子,前头便到了武昌城东的谢家别业。
说是别业,实则占了整整半条街的临江高地。高墙厚瓦,朱漆大门前挂着两盏八角琉璃灯,照得门前青石台阶泛着油汪汪的光。
门房前停满了各色香木马车,挽马嘴里嚼着精细豆料,喷着白气。
车帘子掀开处,下来的不是宽袍大袖的名士,就是腰缠金玉的商贾。
李七安刚走到台阶下,斜刺里就传来一阵沉稳的马蹄声。
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停在别业门前,王惊鸿翻身下马。
她换下白日的锁子甲,套了件月白色的织锦长袍,腰间束着三指宽的鹿皮带,雁翎剑挂在左侧,整个人拔得笔直,透着一股逼人的英气。
“你怎么也来了?”
李七安停下脚步,转头打量了她一眼。
王惊鸿将缰绳甩给门房小厮,快步走上台阶,长靴在石板上踏出清脆的声响。
“祖约在白沙洲和武昌几大粮商碰头,打着北伐筹饷的名义,私下里不知道在倒腾什么勾当。”
王惊鸿走到李七安身侧,压低了嗓音。
“父亲虽没答应借粮,但豫州若是真在武昌生乱,大将军府面上不好看。我得盯着他。”
她目光落在李七安腰间的行军司马铜印上,嘴角动了动。
“况且,你这脑子虽然灵光,拳脚功夫却稀松平常,别叫人一刀剁了,倒脏了我的名声。”
李七安啧了一声,心里腹诽了一句:昨晚是谁在被窝里缩得跟只鹌鹑似的,这会儿穿上衣服又成了女阎王。
两人并肩跨进朱漆大门。
穿过三道曲折的回廊,正厅的喧嚣声便顺着假山池塘涌了过来。
这处园圃极大,池塘里浮着一层温热的泉水,白雾蒸腾。
正厅四面透风的卷帘高高挂起,里头燃着几十个青铜燎炉,兽炭烧得通红,把深冬的夜色烘烤得如同初夏。
厅内分列着七排长案。
最上首的高台上,祖约斜倚在凭几上,手里把玩着一只和田玉杯,身旁跪坐着两名身着薄纱的侍女,正用银签喂着剥好的鲜果。
两侧坐着十几个武昌本地的世家子弟,大多傅粉施朱,衣衫不整,高谈阔论着老庄玄理。
乐师在屏风后拨动琴弦,靡靡之音在大厅里回荡。
李七安迈步踏入厅堂,守在门侧的知客唱喏了一声:
“大将军府行军司马、惊鸿阁主李七安,惊鸿将军王少夫人到——”
琴声蓦地停了半拍。
厅内原本放浪形骸的世家子弟们纷纷停下酒杯,视线齐刷刷投了过来。
那些目光落在王惊鸿身上时,带着几分敬畏与忌惮;而落到李七安身上时,便只剩下了赤裸裸的轻蔑与嘲弄。
祖约端着玉杯,皮笑肉不笑地抬了抬手。
“李司马与少夫人大驾光临,真是让这陋室蓬荜生辉。”
他说着话,屁股却连挪都没挪一下,只是拿眼角余光斜视着李七安。
“来人,给李司马引座。”
一名管家模样的老仆弓着腰走上前来,脸上的假笑堆成了一团褶子。
“李司马,您的席位在后头,请随老奴来。”
管家引着李七安穿过前头六排宽敞整洁的雕花沉香木案,径直走到了大厅最西北角、靠近出泔水小门的角落里。
那里摆着一张矮小的粗木案几,油漆斑驳,案腿甚至还垫着半块青砖。
第七排,末席。
案几上只搁着一只豁了口的粗陶碗,一双竹筷子。
王惊鸿按在剑柄上的手指骤然发力。
雁翎剑在鲨鱼皮鞘内发出一声极轻的龙吟,森寒的杀意瞬间从她周身散开。
厅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分,几名靠得近的士族文生缩了缩脖子。
祖约见状,非但没有收敛,反倒慢悠悠地直起身子,叹了口气。
“少夫人切莫动怒。”
祖约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浮灰,声音慢条斯理地在堂内回荡。
“今日在座的,皆是江左高门嫡脉、饱学鸿儒。
朝廷开九品中正,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这规矩是祖宗定下的。”
“李司马虽领了大将军府的司马衔,可追根溯源,不过是寒门布衣出身,靠着入赘王氏才勉强求得一官半职。”
祖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挂着居高临下的嘲弄。
“能入这正厅末席,已是看在大将军和少夫人的面子上。
若是让一个倒插门的铜臭鄙夫与诸位名士平起平坐,传回建康,岂不叫天下士林笑话我豫州不知礼法?”
话音落下,前排坐着的几名世家子弟顿时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
一名面容枯槁的青年文士摇晃着麈尾,尖声附和道:
“祖别驾所言极是!
士庶有别,尊卑有序!
市井贩夫,纵有万贯家财,也不过是满身铜臭的蠹虫,安敢登大雅之堂?”
王惊鸿凤眸含煞,长靴跨前半步,手中的长剑就要出鞘半寸!
以她的脾气,在战场上遇到这种满嘴喷粪的废物,早一剑把脑袋削下来当球踢了。
然而,一只干燥温热的手掌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力道不大,却沉稳如山,硬生生将她拔出一半的剑锋按回了鞘中。
“咔哒。”
轻微的金铁交鸣声被满堂的哄笑掩盖。
王惊鸿侧过头,有些恼怒地瞪着李七安。
李七安却神色如常,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顺势拉着王惊鸿的手,大步走到那张破烂的矮案前,撩起袍角,大大方方地盘腿坐了下来。
“坐下歇歇,站着怪累的。”
李七安拍了拍身旁的空地,顺手拿起案上那只破陶碗,倒了一碗清澈的冷茶。
王惊鸿胸口起伏了几下,见李七安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终究还是压下胸中暴虐,冷着脸在他身侧跪坐下来。
高台之上的祖约见李七安竟真敢安然落座,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他本想激怒李七安,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赘婿当众闹事,再借王惊鸿的剑大作文章,扣一个恃强凌弱的罪名。
没料到对方脸皮厚得像城墙,硬是把这口恶气吞了下去。
祖约眼中划过一丝冷意,对着身旁的管家打了个隐晦的手势。
片刻后,两名杂役端着一只黑漆木盘走了过来,重重摔在李七安的矮案上。
盘子里没有炙羊肉,也没有清酒。
只有半碗混着菜叶的冷残羹,以及两块发黑发硬的杂粮麦饼。
浓酸的气味在案几周围散开。
周围几排的世家子弟掩住口鼻,低低的嗤笑声连成一片。
“李司马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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