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蠢材祖约!(1/2)
傍晚武昌大将军府。
后堂的正厅内早已燃起了数盆兽炭,暖意融融,夹杂着烤全羊与上等清酒的浓烈香气。
长案两侧坐满了王敦麾下的心腹谋士与军将。
钱凤摇着新换的白鹤羽扇,端坐在右席首位,面带微笑。
沈充则按刀坐于左侧,闭目养神。
李七安坐在偏席,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小银刀,慢条斯理地片着盘子里的烤羊羔肉。
王敦坐在主位的高榻上,身穿宽大的紫袍,脸色比前日红润了不少,眼中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枭雄霸气。
李七安陆陆续续的大宗粮草进了大仓,整个荆扬两州的底气瞬间硬了起来。
“豫州一别,已有三年了罢?”
王敦端起铜爵,豪迈地大笑了一声,目光看向下首客座的祖逖。
“士稚兄,你不在豫州享清福,怎么有闲情逸致,跑来我这满是兵痞子的武昌大营?”
祖逖端坐如钟,面前的案几上只有一碗清水,半点油腻荤腥未沾。
“清福?”
祖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干涩:
“石勒遣石虎提精骑五万,陈兵漳水北岸。
老夫在雍丘日夜枕戈待旦,三万豫州男儿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王处仲,老夫今日来,只为三件事。”
祖逖竖起三根粗糙如树皮的手指,字字如铁:
“五千石粗盐,两千斤金创疮药,三万石战马精料!”
满堂的丝竹声骤然一收。
厅内的几名将领面面相觑,钱凤手中的羽扇也停在了半空。
五千石粗盐,两千斤药材,这几乎是要抽掉武昌大营小半个季度的物资储备!
王敦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他放下铜爵,铜底撞在紫檀木案几上,发出沉闷的咚响。
“士稚兄,你找错地方了。”
王敦靠在椅背上,眼神微眯:
“你是朝廷钦命的豫州刺史,北伐军的开销,理当由建康中书省与户部划拨。我荆州十万健儿,同样要吃粮穿衣,我拿什么给你?”
“建康?”
祖逖猛地抬起头,那道贯穿脸颊的刀疤泛起暗红色:
“朝廷已经整整八个月未发一文军饷!粮秣断绝,器械不补!刁协与刘隗那帮蠹虫,天天在御前参奏老夫拥兵自重!”
“王处仲,你是大晋的大将军,都督荆扬江湘六州军事!”
“北方沦陷,中原汉人被胡骑当作两脚羊屠宰!
你在江南坐拥沃野千里、精兵十万,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神州彻底沉沦?!”
王敦猛地抓起案上的青铜爵,重重砸在地上!
“咣当!”
酒水溅了满地。
王敦豁然起身,高大的身躯散发出一股暴烈的煞气:
“神州沉沦,非战之罪,实乃庙堂之上朽木为官!”
“司马睿昏聩无能,宠信刁协刘隗之流,排挤王氏,残害忠良,使得天下寒心!”
王敦大步走下台阶,逼视着祖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狠厉:
“士稚兄,你何必替那帮废物卖命?”
“你我联手!”
“我率十万荆州精锐顺江东下,入建康,清君侧,诛刁刘,拨乱反正!”
“待我执掌朝政,整个江南的钱粮、铁器、丁壮,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到那时再挥师北伐,克复洛阳,岂非易如反掌?!”
清君侧!
这三个字一出,满堂皆惊。
除了钱凤与沈充神色不变,其余几名将领全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李七安切肉的小刀顿了顿。
他抬起眼皮,看着面红耳赤的王敦,又看了看面色如铁的祖逖,心中叹了一口气。
死结。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结。
朝廷忌惮王敦拥兵自重,所以拼命打压琅琊王氏,甚至不惜断绝北伐粮饷来防备外藩。
王敦看透了皇室的虚弱与无能,野心膨胀,只想吞并天下自立为帝。
而夹在中间的祖逖,成了门阀政治与皇权博弈中最惨烈的牺牲品。
一个要北伐,一个要内战。
道不同,不相为谋。
祖逖看着王敦,眼中的怒火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
他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身上那件满是补丁的旧白袍。
“王处仲,道不同,不相为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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