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中流击水祖豫州!隔空相敬!敬英雄不敬朝廷(1/2)
呜——!呜——!”
号角声浑厚低沉,透着一股塞北边关特有的苍茫与铁血。
正在码头上巡查的沈清秋猛地停住脚步,抬头望去。
只见长江下游的水雾深处,一支由二十余艘战船组成的船队正逆流而上,缓缓破浪而来。
船头之上,黑色的战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上面用银线绣着两个大字:
“豫州!”
旗舰高耸的甲板前沿,一名身披白袍的老者迎风凭栏而立。
老者须发皆白如霜,面容如刀刻斧凿般刚毅,腰间挎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
他没有看武昌城繁华的码头,只是久久伫立在船头,深陷的眼眸越过滚滚江水,死死望着北方被胡骑践踏的苍茫大地。
江风卷起他的白袍,猎猎作响。
“报——!”
一名惊鸿阁的暗桩谍子飞马狂奔至青龙寨山门前,翻滚落马,撕心裂肺地高声大喊:
“启禀七爷!豫州刺史、北伐大统帅祖逖将军……带伤抵武昌!”
…………
战马喷着白沫,在青龙寨山门前的碎石地上踏出几道深坑。
报信的探子嘴唇干裂,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撑着膝盖,喉咙里扯出破风箱似的粗喘。
“豫州刺史……祖使君的船,已经在白沙洲靠岸了!”
李七安将手中的炭笔随手扔在案上,拍了拍袖口的草木灰。
他转过头,看着挂在墙上的那张荆襄水道舆图,眼神落在大江北岸那一串犬牙交错的坞堡防线上。
祖逖。
神州陆沉,洛阳沦陷,当满朝朱紫拖家带口仓皇南渡、在秦淮河畔继续醉生梦死的时候,只有这个老头,带着部曲几十家,毅然渡江北伐。
中流击楫,誓清中原。
如今北方羯胡势大,后赵石勒雄踞河北,祖逖硬是在豫州这块四面漏风的四战之地,替摇摇欲坠的东晋王朝撑起了一道骨头最硬的铁壁。
可现在,这位名震天下的老将军,不在前线跟胡人拼刀子,却拖着一身伤病,逆江而上来了武昌。
“去城里。”
李七安扯下身上的单衣,换上一袭玄色行军司马锦袍。
“沈充将军昨夜就回了大营,今日的大将军府,怕是比昨天的校场还要热闹。”
......
正午刚过,武昌临江渡口。
江风卷着残冬的阴寒,吹得码头两侧的旌旗猎猎作响。
二十几艘蒙冲战船一字排开,船舷两旁挂满了用桐油浸透的牛皮盾牌,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箭孔与刀痕,斑驳的暗红色早已渗进木纹深处。
这支船队太破了。
跟武昌水师那些楼船高耸、朱漆崭新的大舰相比,豫州军的战船像是一群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叫花子。
船板上站着的北伐军卒,多数只穿着用麻绳绑住的破烂皮甲,里头塞着枯黄的芦花用来御寒,脚下的草鞋早已被泥水泡得稀烂,露着冻得青紫的脚趾。
然而,这几百号汉子手里的长枪,枪尖却磨得雪亮,连一丝铁锈都找不见。
整个码头静得骇人。
平日里喧嚣嘈杂的市井脚夫,此刻全都在远处缩着脖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艘吃水最深的旗舰。
旗舰的跳板重重砸在石阶上。
一名须发苍白的老者按着剑柄,迈步走下甲板。
他身上披着一件洗脱了色的旧白袍,袍角撕裂了几处,用粗麻线草草缝补过。
寒风吹动他的白发,露出面颊上一道自左额贯穿至下颌的狰狞箭疤。
老者的身形并不高大,甚至因为长年征战而有些佝偻,但他迈下台阶的每一步,脚跟踏在石板上,都发出沉闷如铁的笃笃声。
豫州刺史、镇西将军,祖逖。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名年过三旬、面容瘦削的中年文将,头戴平巾帻,身穿青缎箭袖,神情倨傲地扫视着码头周遭,腰间悬着一柄镶嵌绿松石的佩剑。
正是祖逖的亲弟,豫州别驾祖约。
“兄长,这武昌城好大的架子。”
祖约冷笑了一声,伸手掸了掸袍袖上的江风微尘。
“朝廷克扣咱们半年军饷,咱们按规矩移文大将军府,以河南互市之资采买官盐药材。王处仲倒好,人都到江口了,竟连一辆迎接的油壁车都舍不得发。”
祖逖脚步未停,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铁:
“叫什么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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