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中流击水祖豫州!隔空相敬!敬英雄不敬朝廷(2/2)
“老夫来武昌,是来买盐买粮,不是来当客卿吃酒席的。”
“军中弟兄嘴里淡得出鸟,伤号营里的疮药三天前就断了根,你还有心思挑剔车马好赖?”
祖约被噎得面皮泛青,咬了咬牙,低头不再言语。
两人刚走上栈道,前方的青石官道便被两列身穿朱红短打的公差拦住了去路。
领头的一名文吏手持折扇,尖嘴猴腮,腰间挂着建康户部的司库铜牌,斜靠在栓船的石柱旁,嘴里嚼着一片槟榔。
“哟,这不是祖使君么?”
文吏吐出一口暗红的槟榔汁,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尚书省早有公文发至荆州,近来江盗猖獗,凡非建康太仓调拨之漕粮盐铁,一律视为禁榷私货。”
“祖使君要进城采买,行啊。”
文吏抖开手里的两张黄纸,嘴角扯出一抹嗤笑:
“先把建康中书省的大印公函拿出来验看。”
“要是没有大内亲笔批文,按尚书令刁相公定下的规矩,豫州军的采买引凭,武昌市舶司概不盖印!”
刁党暗探。
祖逖身后的几十名豫州亲卫眼中顿时腾起杀机,按在刀柄上的手指骨节啪啪作响。
他们在前线吃的是掺着草根的糙麦,喝的是冰冷的泥水,为了保住河南的寸土,每天都有袍泽被胡人的狼牙棒砸碎脑壳。
这帮缩在江南朱门里享福的狗官,竟然敢拿建康的废纸来卡前线将士的救命盐!
祖约跨前一步,指着文吏的鼻梁怒斥:
“狗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朝廷命官、持节都督!”
文吏翻了个白眼,冷笑道:
“持节?建康城里掉下一块瓦,砸死三个都督两个侍郎。祖别驾,吓唬谁呢?刁相公的话就是王法,没印信,谁也别想从武昌运走一粒盐、一包药!”
气氛瞬间冻住了。
栈道四周的市井百姓吓得纷纷后退,缩在屋檐下的算命瞎子连摊子都不要了,摸索着就往巷子深处钻。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街角对面的临江仙酒楼二楼,临江的窗扇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道年轻的身影倚在朱漆雕花栏杆上。
李七安手里端着一只青白瓷酒盏,目光平静地穿过喧闹的街道,落在那位白发萧萧的老将军身上。
他没有下楼,也没有亮出大将军府行军司马的令牌,只是举起酒盏,隔着十丈宽的街道,对着祖逖的方向遥遥一敬。
祖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
风卷起老将斑白的胡须。
两位隔了整整一个时代的男人,目光在清冷的空气中撞在了一起。
李七安将杯中浊酒倾倒在栏杆下的青石板上,而后将空盏倒扣在案头。
敬英雄,不敬朝廷。
祖逖深陷的眼窝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异彩。
他认出了那身玄色锦袍上的官制暗纹——大将军府的正四品行军司马。
在这个满城士族关门闭户、朝廷走狗横行阻拦的武昌渡口,整个江东竟只有一个年轻后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凭栏敬他一杯断魂酒。
祖逖按着剑柄的右手微微抬起,在胸口处抱了半拳,隔街向李七安颔首示意。
两两相望,一句废话也没有。
李七安放下酒盏,侧过身,对着垂手立在身后的阿大打了个手势。
“阿大。”
“在!”
“去告诉市舶司的沈充,就说大将军府今晚的庆功宴,少了两坛豫州产的杜康老酒。”
李七安理了理袖口:
“谁要是敢耽误大将军府吃酒的兴致,让他提着脑袋去跟沈充的环首刀讲道理。”
“诺!”
阿大咧嘴一笑,转身大步踏下楼梯,沉重的脚步把木质楼板踩得咚咚作响。
不出半刻钟。
码头上那名耀武扬威的刁党文吏,被突然赶到的大将军府甲士一耳光抽得吐血倒地,连滚带爬地卷着引凭逃进了巷弄。
原本被卡得死死的进城批文,瞬间盖上了大将军府鲜红如血的朱印。
祖约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惊疑,低声嘀咕道:
“那楼上的狂生是谁?大将军府几时出了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司马?”
祖逖收回目光,大步迈上官道,声音冷肃:
“管他是谁,欠人一杯酒,老夫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