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刘琨后人;三方盟约;祖逖的馈赠(1/2)
李七安眼皮微跳,侧身将祖逖护在身后,右手已然扣住了袖中的精钢三连发小弩。
来人能悄无声息摸到窗下,避开阿大的耳目,绝对是个顶尖高手!
风雪之中,一名身着洗旧青衫的中年文士缓步跨过窗棂。
他身形颀长,颌下三绺短须修剪得一丝不苟,虽然穿着市井布衣,但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高华气度。
正是白日里在惊鸿阁一掷千金买下雪魄霜糖的神秘温君。
温峤。
阿大正欲动手,李七安却伸手按住了阿大的手腕。
他目光落在温峤腰间。
那里挂着一枚极不起眼的青玉挂件,雕工质朴,却刻着一个古朴的“刘”字。
温峤没有看李七安,而是径直走到案前,撩起青衫下摆,双膝跪地,对着须发皆白的祖逖,恭恭敬敬行了三拜九叩的子侄大礼!
“晚辈温峤,字泰真,拜见世伯!”
温峤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叩首在地,额头重重撞在冰冷的泥地上。
祖逖整个人猛地一震,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中年文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你是泰真?!并州刘越石的外甥?!”
“正是小侄!”
温峤抬起头,眼中泛着泪光,从怀中摸出一柄半尺长、通体焦黑的断箫,双手捧过头顶。
“家舅刘琨临终前,以此箫托付,命小侄渡江南下辅助朝廷光复中原……世伯,当年闻鸡起舞、中流击楫之誓,天下未敢忘,小侄未敢忘啊!”
并州刘琨!
当年与祖逖同榻而眠、半夜闻鸡鸣而起拔剑起舞的生死至交!
后来刘琨在幽州被害,祖逖痛不欲生,北伐大旗下常年空悬一席,便是给刘琨留的!
看着那柄熟悉的焦尾断箫,祖逖扑上前去,一把抱住温峤的肩膀,放声痛哭:
“越石……越石有后矣!”
哭声苍凉凄切,在呼啸的风雪声中显得格外悲壮。
李七安靠在斑驳的墙角,默默看着这一幕。
他心里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个温峤。
身为太子司马绍身边的头号心腹,敢在这等节骨眼上微服潜入武昌,不仅胆子大,手段更是高明到了极点。
良久,哭声方止。
祖逖擦去脸上的泪痕,拉着温峤的手站起身,转头看向李七安,神色郑重至极:
“泰真,你深夜至此,想必也见到了……今夜若非七安施以援手,我豫州三万儿郎,就要被建康那帮奸贼活活饿死在雍丘了!”
温峤起身,整了整衣冠,对着李七安长揖到底:
“白日惊鸿阁一见,已知李司马乃当世奇才。今夜舍命赠粮之义,峤替北方数百万遗民,谢过司马!”
李七安摆了摆手,自顾自拉过一张歪腿的木凳坐下。
“温先生不必给李某戴高帽。”
李七安似笑非笑看着他。
“白天你花一万石新米买我的糖,我就觉得奇怪,哪个豪商能有这么大手笔,原来是东宫太子身边的红人。”
“不过温先生,你今夜现身,不怕刁协的暗哨回了建康参你一本通敌谋逆?”
温峤苦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落寞。
“刁协刘隗把持朝政,打压士族,架空太子,连陛下都被其蒙蔽。
如今建康乌烟瘴气,大将军王处仲又对建康虎视眈眈,大晋早已危如累卵。”
温峤走到长案旁,目光灼灼地看着李七安与祖逖:
“峤此次微服潜入荆襄,正是奉了太子密令,暗中联络忠义之士,筹措粮草,以防不测。”
祖逖闻言,面色一肃,按剑沉吟道:
“太子纯孝,老夫素有所闻。
只是如今石勒大军压境,王处仲野心勃勃,内忧外患,这局该如何破?”
李七安用靴底碾碎了一块地上的冻冰,淡淡开口:
“怎么破?很简单,各取所需。”
祖逖和温峤同时将目光投向了这个神情慵懒的年轻人。
“祖使君要的是粮草器械,保住豫州防线,保住汉家百姓的命。”
李七安伸出一根手指。
“温先生要的是稳住局势,防备王敦兵变,保住司马家的江山。”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随即指向自己:
“而我李七安要的,是保住牛首山基业,多做买卖,在这人吃人的乱世里活得滋润。”
李七安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幽深:
“岳父大人想顺江东下夺天下,朝廷想借刁协之手困死武昌。
两边迟早要打这一仗,谁也劝不住。”
“但只要祖使君在江北牢牢钉死石勒,江南就算打烂了天,胡人的铁骑也跨不过长江!”
祖逖用力点头,神色刚毅:
“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在,只要豫州军有粮吃、有刀用,石勒休想踏过淮水半步!”
温峤亦是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东宫在建康尚有三千宿卫暗子,朝中亦有清流名士心向正统。
峤回建康后,定当全力周旋,为李司马在江南的商道大开方便之门,绝不让刁党断了前线的补给!”
三言两语之间,破败漏风的驿馆内,一个横跨豫州军方、东宫皇权与惊鸿阁财阀的秘密同盟,悄然成型。
这一夜,三人围坐在微弱的油灯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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