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粮价阻击战,疯狂做空;关门,打狗!(2/2)
“把粮价再推高五百钱!
老夫要让李七安手里的白糖换不到一粒米,活活被王敦军法处斩!”
走出商会大门,寒风扑面而来。
沈清秋快步追上李七安,压低声音急道:
“李朗,你疯了?!”
“咱们在牛首山工场只提纯出来三百斤白糖,那是准备送去建康打通王导和各士族门路的战略物资!”
“你开出十石兑一两的价码,武昌这帮粮商要是真凑出五万石粮食,咱们拿什么给人家兑付?”
“一旦兑不出货,商贾闹事,大将军的军棍可真会打死人的!”
李七安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那张满是焦急的俏脸。
“沈大掌柜,你做生意做了这么多年,怎么还这么老实?”
沈清秋一怔。
“他们为什么要兑付?”
李七安折扇挑起她的下巴,看着她清澈的眼眸。
“他们不是想赚这百两银子的差价,他们是想垄断。”
“我开出这个价,顾家为了不让白糖流入市场砸碎他们的粮价联盟,就必须动用全部身家去市场上疯抢粮食,拉高成本。”
“他们囤的粮食越多,借的银子越多,陷阱就踩得越深。”
沈清秋拍开他的折扇,眉头皱得更紧。
“可万一他们真把全城的粮食都买空了,死死捂在手里,大营断了粮,我们一样是输!”
李七安轻笑一声,目光投向雾气蒙蒙的长江上游。
“谁告诉你,粮食只能从武昌本地买?”
沈清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长江主道上只有呼啸的江风,空无一物。
她刚想追问,李七安已经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接下来整整两天两夜,武昌城陷入了一种癫狂的死局。
顾家动用了两世积攒的人脉和底蕴,各大钱庄的现银如流水般泼洒出去。
市面上的粮价从一千钱一路飙升到一千三百钱,甚至在黑市上被炒到了一千八百钱一石的天价!
无数小商贾为了博取暴利,砸锅卖铁、变卖田产,从顾家钱庄借下月息三分的高利贷,疯狂跟风抢购粮食。
武昌城西的大码头上,顾家的十八座水闸大仓全部堆得爆满,连露天的货栈都用油布盖起了十几座高耸如山的粮堆。
顾长林站在码头的了望台上,看着满江满岸的粮垛,笑得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
“全买空了!”
“城内粮仓告罄,城外流民断炊,大将军府的存粮最多还能支撑两日!”
“李七安,你拿什么跟我斗?!”
第三日清晨。
浓重的大雾笼罩着整个江面,能见度不足十丈。
武昌江畔码头静悄悄的,只有江水拍打栈桥的哗哗声。
顾长林带着数十名披甲家丁,气势汹汹地堵在惊鸿阁货栈门前。
“李七安!三天期限已到!”
顾长林手握一叠厚厚的粮契,声音尖锐高亢。
“老夫手里有精米十二万石!按照你的规矩,拿一万二千两雪魄霜糖出来兑付!”
“要是拿不出来,立刻交出惊鸿阁地契与工场配方,否则老夫现在就去大将军行辕告你欺诈大军!”
几十名豪商跟在后头,大声鼓噪附和。
惊鸿阁二楼的雕花木窗吱呀一声推开。
李七安倚在窗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油茶,神情闲适。
他低头扫了顾长林一眼,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顾总管,这么急着催命做什么?”
“你手里的粮食,本姑爷可没说现在就要收。”
顾长林狂笑出声:
“怎么?拿不出糖,想赖账了?
诸位东家都听见了吧!
大将军府的赘婿当众食言,今日咱们就去中军大帐,请大将军升帐斩人!”
“轰——!!”
顾长林的话音未落,长江上游浓厚的大雾深处,骤然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铜锣声。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激昂雄浑的号角声撕裂了清晨的江雾,震得整个武昌码头的栈桥都在剧烈震颤。
顾长林的笑声戛然而止!
码头上所有的商贾齐刷刷扭过头,死死盯住了江面。
大雾在晨风的吹拂下缓缓散开。
宽阔的江面上,一艘挂着双桅硬帆的三千料巨型货船撕破白雾,顺流而下,如同一座移动的黑色山丘。
而在它的身后,是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的船队!
一面面猎猎作响的黑底大旗在风中展开,上头赫然用金线绣着大大的“李”字!
荆州大都督府调粮官船!
足足上百艘吃水极深的平底粮船,借着湍急的江水,浩浩荡荡压向武昌码头。
船头甲板上,一名甲士按剑而立,正是李虎!
李虎朗声长喝,声音顺着江风滚滚而来:
“江夏平价新粮十万石,顺流抵营!
每石作价——二百钱!”
二百钱!
这三个字如同一记闷雷,在所有粮商的头顶上轰然炸裂!
顾长林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晃动着,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骨头。
江夏大熟,十万石粮食……只要二百钱一石?!
朝廷封的是建康下游的采石矶,可李七安根本没想过从江南运粮,他暗中让李虎直接从长江上游用精盐换了十万石平价粮顺流而下!
毕竟,之前拍卖会上的名单,可不是当擦屁股纸的。
水往低处流,建康水师的战船就算插上翅膀,也逆流拦不住上游冲下来的商船!
“不可能……这不可能……”
一名借了高利贷的胖粮商两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冰冷的泥水里,双目无神地看着漫江船帆。
他们以一千五百钱、一千八百钱的高价,借遍了全城的钱庄,囤积了满仓的高价粮。
现在,市面上突然凭空砸下来十万石二百钱的精米!
粮价瞬间就会腰斩、再腰斩,跌穿地心!
他们手里的粮食,不仅卖不出去,连本钱都收不回一分!
那些借来的高利贷,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世家粮商彻底倾家荡产、死无葬身之地!
“噗——!”
顾长林急火攻心,一口老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的青竹暗纹绸袍,身子直挺挺向后倒去。
整个码头乱成了一团,哭喊声、惨叫声响彻江畔。
高楼之上。
李七安慢悠悠咽下最后一口油茶,将粗瓷大碗放在窗台上。
他看着下方如丧考妣的门阀粮商,看着江面上百舸争流的壮阔景象,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
狂风卷起他的月白衣角,在天地之间烈烈作响。
李七安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阿大和赵黑塔,平静地吐出了四个字:
“关门,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