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我是贼!(2/2)
温昱岑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从挂钩上取下一个用牛皮纸封好的硬纸夹。
纸夹展开,里头铺着两张半透明的硫酸描图纸。
纸面上用细狼毫墨笔勾着繁复的图样,正中间是一尾回首展翅的白孔雀,周围缠绕着缠枝牡丹和云水纹。孔雀羽尾处的针法标注得密密麻麻:乱针铺底、盘金勾边、打籽作眼。
这是市轻工局托她赶制的外销抽纱刺绣样稿,过完元旦就要送到广交会去参展,外商开出的预定单价是八十美元一套。
市面上的黑作坊要是弄到这种底版,翻印成蜡纸模板拿去小城镇批量粗仿,转手就能倒卖几百块钱。
温昱岑从笔筒里抽出一根两分粗的碳素笔,压平图纸的卷边,正准备补全孔雀翅膀下方的针位标号。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直接撞在门板上,接着是布料摩擦粗糙木刺的声音。
温昱岑手腕悬在半空,握紧了笔杆。
“谁在外面?”
门外没人答话,只有倒抽凉气的抽噎声,伴随着两下极轻微的抓挠声。
温昱岑抄起裁床边的那根一米包铁木尺,几步跨到门前,左手猛地拉开半扇虚掩的木门。
门板后头滚进来一个人影。
那人直接摔在水泥地上,两只膝盖重重磕在门槛的青石条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温昱岑垂眼看着地上的人。
地上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姑娘,身上穿着一件洗得褪色发灰的旧棉袄,袖口磨得露出了黑黄的棉絮,两只脚上蹬着一双开口的条绒布鞋,大脚趾露在冰凉的空气里,冻得通红发紫。
姑娘头发乱得像一把杂草,遮住了半边脸,左边脸颊上高高肿起,印着四道发紫的巴掌印,嘴角挂着干涸的血壳。
“秦招娣?”温昱岑认出了这张脸。
隔壁秦营长家的大闺女,刘桂香的继女。平日里在大院碰见,总是低着头贴着墙根走,话没说一句,脸先红到脖子根。
秦招娣听到温昱岑的声音,浑身剧烈颤抖了一下。她抬起头,浮肿的单眼皮底下全是血丝,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裤缝。
“温……温同志……”秦招娣张开嘴,门牙上沾着血丝,声音哑得像砂纸磨墙。
安安听见动静,从里屋掀开帘子跑出来,看见地上的秦招娣,吓得退了半步,伸手抓住了温昱岑的白衬衫后摆。
“招娣姐姐,你怎么流血了?”安安小声问。
秦招娣的眼泪滚下来,砸在水泥地面上,化开一团泥污。
她没有起身,膝盖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往前挪了半寸,两只粗糙开裂的手伸进棉袄破洞里,摸索出一根细长的铁丝,还有一小包用旧报纸包着的白色药粉。
当啷一声,铁丝被扔在温昱岑脚边。
“温同志,我……我是来当贼的。”秦招娣把头重重磕在水泥地面上,额头撞出沉闷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