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救命之恩,一笔勾销(2/2)
客机巨大的机轮穿过低云,沉沉压在水泥跑道上,擦出一道刺鼻的青烟。
舷梯车靠上机舱门,地勤人员将机舱扳手推开。
早春的北风顺着缝隙灌入,机舱里弥漫着航空煤油和冷空气的寒意。
温昱岑抱着安安走下舷梯。
水泥停机坪上整齐停着三辆军绿色的嘎斯吉普车,旁边还停着一辆挂着军区总医院红十字牌照的救护卡车。
吉普车前头站着一圈穿呢子大衣的军官。最前头是裴振刚,身上的将官大衣扣得整齐,两鬓霜白,手里拄着一根枣木手杖。在他身侧,沈佩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人大衣,脖子上围着旧红毛线围巾,双手绞在身前,眼睛紧紧盯着舷梯上方。
见安安露了头,沈佩铮迈开脚步,皮鞋在结冻的水泥地上踩得咯咯作响。
“安安!”沈佩铮快步走到舷梯脚下,两只手伸出来,“哎哟我的乖孙子!快让奶奶看看,长肉了没有!”
温昱岑停在最后两级台阶上,没有像往常那样冷眼以对,也没有躲闪。
她轻轻托住安安的后背,温声说:“安安,叫爷爷,叫奶奶。”
安安趴在母亲怀里,声音清亮:“裴爷爷好,沈奶奶好。”
沈佩铮原本悬着的心落了地,眼眶泛出湿意,手掌在安安红润的小脸上轻轻贴了贴:“好孩子,真懂事!快,上吉普车,大院里暖气烧得足,炉子上煨着红枣母鸡汤,回大院好好补补!”
温昱岑抱着安安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在平地上,向后退了半步,神色端正地向裴振刚和沈佩铮欠了欠身。
“裴司令,沈厂长,路上风大,二位长辈受累了。”温昱岑语气平缓,没有半点刁难,也没有半分怨气。
裴振刚手里的枣木手杖在地上顿了顿:“小温同志,一路辛苦了。德国那边的诊疗记录秦主任都拍了电报回来,安安的大难过去了,这是老天保佑。跟我们回大院,住处和营养品都已经齐备了。”
“感谢裴司令的好意,大院我就不去了。”
温昱岑抬起头,神情恳切,态度却不留余地:“安安的命是总后勤部协调救回来的,二位长辈四处奔走批条子,这份恩情我和安安记在心里。但这码归这码,当年的账,裴少校用骨髓还清了,我们之间两不相欠。裴家的大门我们不能进,也不该进。安安的户口落在我名下,跟着我在纺织厂生活,符合政策,也合规矩。”
裴振刚听完,脸上的肉动了动:“小温,大人的恩怨是大人的事,安安到底流着老裴家的血……”
“安安是我的儿子。”温昱岑打断道,语气依然客气,“裴司令,沈厂长,请体谅我作为一个母亲的私心。我们母子只想安安稳稳过平头百姓的日子,不攀高门,也不沾军区的光。”
沈佩铮叹了一口气,从小马手里接过一只鼓囊囊的棕色牛皮包。
她拉开拉链,取出一大扎全国通用粮票,底下还垫着两盒瑞士进口的铁听麦乳精,以及一叠厚实的钞票。
沈佩铮把东西往温昱岑手里塞:“昱岑,你不愿回大院,阿姨不逼你。但纺织厂分给新工的房子是个什么条件,我当厂长的心里有数。安安需要静养,不能缺了油水。这些粮票是全国通用的,麦乳精每天冲一杯,钱你留着用,算阿姨给孙子的贴补,这总不算违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