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这是咱们的新家(1/2)
温昱岑两手抱着安安,垂眼看了看那包东西。
她没有推搡,也没有打翻,而是侧过身,示意旁边站着的警卫员小马过来。
小马上前两步,温昱岑将牛皮包的背带稳稳挂回小马的肩膀上。
“沈厂长,您是一厂之长,应当明白公私分明的道理。”温昱岑坦然看着沈佩铮,“我是纺织厂的正式职工,厂里每月发三十二斤粮票、两斤油票,足够我们娘俩嚼用。安安现在指标平稳,粗粮细粮搭配着吃最养胃气。这些贵重东西,请您收回去。若是收了,我夜里睡不踏实。”
沈佩铮看着被挂回警卫员肩上的皮包,张了张嘴,一个字也驳不出来。
温昱岑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老两口的面子,又斩断了借着物资拉扯关系的可能。
“裴司令,沈厂长,天冷,二位早些回大院歇息吧。”温昱岑再次微微欠身,“我带孩子去厂里报到,就不耽搁首长的时间了。”
说完,她抱着安安,迈步朝机场大门方向走去。
裴振刚看着她的背影,握着枣木手杖的手松了又紧,最后长长吐出一口白汽:“是个有骨气的姑娘。老裴家……是晏祁对不住人家。”
身后传来木拐杖落地的哒哒声。
裴晏祁咬着牙,一步一挪地下了舷梯。他的右手抓着两只沉重的墨绿色帆布行李箱,脖子上挂着温昱岑那个蓝布包袱,军服后背湿透了一大块。
小马跑过去想替他接箱子,裴晏祁避开小马的手,低声喝道:“起开。”
他拄着拐杖,甚至没敢多看父母一眼,咬着牙朝温昱岑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一个小时后,城南第一纺织厂后街。
空气里弥漫着蒸熟苞米的甜香、湿煤烟的焦味,以及陈年棉絮发潮的酸气。
这是一栋五十年代建起的三层红砖筒子楼。墙面大块斑驳,露出青灰色的砖石结构。一条长廊横贯整层楼,栏杆上搭晒着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工装、干瘪的白菜干和各色尿布片子。
正值下班光景,走廊里的水磨石水槽前站满了洗菜淘米的女工。水龙头滴滴答答漏着水,煤球炉子上的铝水壶尖叫着喷出白汽。
温昱岑抱着安安踏上狭窄潮湿的水泥楼梯。
安安趴在她肩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妈妈,我们以后住这儿吗?”
“对,这儿是咱们的新家。”温昱岑踩过几片烂菜叶,脚步放得平稳。
楼梯下方传来铁管碰击栏杆的钝响。
裴晏祁在后头艰难地跟上来。楼梯道太窄,他单腿发力蹦跳,右拐杖不断磕在铁条上,发出当啷当啷的噪声。两只沉重的行李箱勒得他十指充血,右侧骨盆深处的坐骨神经剧烈抽痛,冷汗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淌,砸在泥泞的阶梯上。
楼道里的女工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探出头来看。
“哟,这不是后勤科刚分来的新工小温吗?”
“后头跟的那当兵的是谁啊?两颗星呢,是个少校吧?怎么还是个瘸子?”
“扛那么大两个箱子,脸色白成那样,怕不是要栽倒……”
女工们压低嗓门议论,目光在裴晏祁那条打直的右腿上扫来扫去。
裴晏祁眼皮都没抬一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单腿重重跳上一级台阶,硬是将两只箱子提上了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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