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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病危通知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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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晏祁宽厚的掌心压在温昱岑肩头,手劲很重,骨头被捏得发响。走廊尽头的穿堂风刮过来,带着苏打水和生铁的气味。

温昱岑闭上眼,把脸埋进男人军大衣硬邦邦的毛料里。她没再反驳,也没掉眼泪,只是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扎得掌心皮肉生疼。

排查的事情没有停。

半个月里,裴晏祁每天柱着双拐往返于军区招待所和总后勤部档案处之间。林长福跑烂了两双解放鞋,从西南发往华北的三十二封协查公函,最后换回来的全是一行行盖着钢印的否定答复。不是伤残回乡对不上伤情,就是血型不符,或者早在转运途中就断了气。

生父这条线,成了一堵没有缝隙的死墙。

宋亦安的病情在这个当口彻底垮了。

原本勉强靠促红素吊住的血小板,跌破了十的关口。骨髓造血彻底停摆,中性粒细胞掉到了两百以下。

周四清晨,无菌隔离病房的气压箱发出刺耳的短鸣。

安安烧到了三十九度八,两腮烧得通红,嘴唇起了一层焦黄的厚皮。肺部感染引发了剧烈的干咳,每一次咳嗽,嘴角都会溢出粉红色的血性泡沫。

温昱岑换上隔离服,跪在病床边的橡木脚踏板上。她手里攥着浸透冰水的白毛巾,反复擦拭孩子滚烫的脖颈和腋下。毛巾拿下来不到两分钟,就被体温烘得温热。

“妈妈,天亮了吗?”安安半睁着眼睛,眼白全是血丝,瞳仁有些散,“屋里太黑了,我看不见大卡车。”

温昱岑喉咙堵得发紧,手里的毛巾按在孩子额头上:“天没黑,妈妈把窗帘拉上了。安安闭上眼睡一觉,睡醒了热度就退了。”

“我冷,骨头缝里有蚂蚁在啃。”安安两只细瘦的小手在空气里抓了两下,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我想回盘县……我想回山上看公鸡……”

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跳到了一百四十二。

隔离病房的玻璃门被拉开。沈副院长穿着白大褂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盖着红色加急章的硬纸片。他停在病床两步外,面容紧绷,没有看床上的孩子,而是把那张纸递到了温昱岑眼前。

病危通知书。

上面的黑色铅印宋体字很整齐:宋亦安,重型再障合并严重肺部真菌感染、全身多器官衰竭早期。

“小温同志。”沈副院长声音沉重,“升白针打到了最大剂量,高级抗生素用上了,压不住感染。中性粒细胞太低,现在一个普通的感冒细菌都能要了他的命。血小板输不进去,身体里已经在产生抗体,出现大出血只是时间问题。”

沈副院长顿了顿,手里的钢笔在硬纸板上碰出轻微的响动:“最多还有四十八小时。要是心跳停了,现在的凝血条件,胸外按压会导致大面积内脏出血,根本没有抢救意义。你们要做好思想准备。”

温昱岑低头看着那张薄薄的纸。

白纸黑字,最后那一栏监护人确认签字的位置,空白得刺眼。

她伸手接过来,指尖在纸角边缘划过,纸张发出轻微的撕裂声。她站起身,动作平稳地把病危通知书叠成四折,装进白大褂的胸前口袋里,拉开隔离间的门,走了出去。

裴晏祁坐在缓冲间的长木椅上,两根拐杖横在脚边。

他身上的军呢衬衫好几天没换,领口满是汗渍和烟灰味。下巴上的胡茬黑硬驳杂,两只眼窝凹陷下去,布满红丝。

温昱岑站在他面前。

裴晏祁抬起头,视线落在她被冷水泡得发胀的手指上。他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出声,温昱岑整个人就撞了上来。

她没有说话,拳头直接砸在裴晏祁坚硬的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

那是真正练家子的力道,结结实实捶在男人的胸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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