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顶多一个星期(1/2)
两辈子加起来,她信拳头,信医术,信手里捏着的人民币和粮票,从不信虚无缥缈的命数。可当重型卡车撞碎了汉堡的希望,当最后一纸档案变成死刑裁定,那张铺天盖地的网,把所有的路口全堵死了。
“闭嘴。”裴晏祁的额头在她肩窝里狠狠蹭了一下,粗粝的下巴扎得她皮肤生疼,“老子还没咽气,轮不到老天爷说了算。”
他撑起上半身,双手按在膝盖上,胸膛起伏得厉害。因为用力过猛,他右腿的肌肉在军裤底下不受控地抽搐跳动。
“西南排查完了,还有中原,还有西北野战部队。”裴晏祁伸手抓向墙根的拐杖,两眼泛着狼一样的凶芒,“当年伤员跨战区转运是常事,总后勤部一定有大宗医疗专列的登记簿。只要林伯去调总后的通行条……”
“你看看安安的化验单。”温昱岑打断了他的话。
她从大衣内袋掏出一张薄薄的化验单,拍在裴晏祁撑着的大腿上。
“血小板今天早晨掉到了十八,白细胞九百,转氨酶全线飘红。”温昱岑的声音很平,每个字都像铁钉砸在冻土上,“沈副院长刚才说了,最多还能撑十天。你把总后勤部的仓库翻一遍需要多久?十天能把全国的档案筛完吗?”
裴晏祁的大手抓紧了那张化验单,指甲把薄薄的吸墨纸抠出了窟窿。
十天。
就算动用军委的特级加急电报,把协查通报发到全国各省的武装部,等基层把民兵底册一级级报上来,黄花菜都凉了。
“进来看他一眼吧。”温昱岑站起身,端起那盒已经开始发凉的白米粥,推开了隔离病房的缓冲门。
病房中央,安安躺在被褥里,身子小得几乎看不出起伏。
孩子听见开门的动静,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一条缝。看到裴晏祁拄着拐杖走进来,小家伙蜡黄干瘦的嘴角努力往两边扯了扯。
“裴叔叔。”安安的声音很轻,被塑料氧气罩过滤之后,含混不清。
裴晏祁丢开拐杖,单膝跪在病床前的脚踏板上。他的大掌伸进被窝,握住安安冰凉干枯的小手。
“叔叔在。”裴晏祁喉结滚动作响。
“你身上有烟味,还有纸的味道,好臭。”安安动了动鼻尖,小手在他满是老茧的掌心挠了一下,“你没睡觉对不对?二狗子说,不睡觉的大人会变成老妖怪。”
“老子是妖怪,阎王爷见了我都得绕着走。”裴晏祁把孩子的小手贴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好生躺着,别费劲说话。”
安安眼睛眨了眨,视线越过裴晏祁高大的肩膀,看向后头站着的温昱岑。
“妈妈,我想吃大白兔奶糖。”安安小声说。
温昱岑眼底酸涩,走上前去,用棉签沾了一点温水,润湿孩子干裂出血的下唇:“现在不能吃硬东西,等你嘴里的泡消了,妈妈去王府井百货大楼给你买整整两斤。”
“骗人,你没钱。”安安小声拆台,眼皮又沉沉地耷拉下去,“我的肚子里有小锤子在敲……妈妈,我想回盘县了。我想看大公鸡……”
小家伙的脑袋往旁边一歪,呼吸变得粗重急促起来。床头柜上的多参数监护仪发出短促刺耳的滴滴声,心率那一栏的数字从原本的一百跳到了一百三十五。
“沈副院长!”温昱岑转头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