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男子汉不怕疼(1/2)
温昱岑握着粗瓷杯子的手指松开半寸,杯底在硬木台面上磕出一声钝响。
厨房里只有松木柴块在铸铁炉膛里烧裂的哔剥声。
温昱岑迎着他的视线,眼皮都没眨一下:“六年前你没残废,是在总参作战部当你的天之骄子。我在下洼村生产大队顶着日头挣工分。两千里地隔着,你在吉普车里,我在黄土沟里,连照面都打不上,谈什么考不考虑?”
裴晏祁按在轮椅扶手上的大掌纹丝不动,手背骨节泛着灰白。
“我说的是如果。”裴晏祁嗓音粗粝,把字咬得很沉。
“没有如果。”温昱岑转过身,将杯子里剩下的半口温牛奶喝完,“躺在床上动不了的时候,你没少拿这种话折磨自己吧?裴晏祁,少做这种没由头的假设。过日子看的是脚底下踩着的地,不是梦里抓着的沙子。”
她把空瓷杯放进洗碗池,回过头看他。
裴晏祁整个人陷在轮椅背里,下巴绷得硬邦邦的,但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松了开来。
“安安明天一早要空腹抽血。”温昱岑擦干净手上的水渍,从他身侧走过,“早点睡。”
路过轮椅边上时,裴晏祁的右手横跨一步,扣住了她的腕骨。
他的掌心热得发烫,枪茧蹭在她脉搏跳动的地方,力道大得收不住,却又在碰到她皮肉的后半秒硬生生收了三成劲儿,只稳稳圈着。
温昱岑步子停住,垂眼看他。
裴晏祁仰着头,额前垂下几缕碎发,眼底没有了平日里的戾气,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安安的事,我拿命给你顶着。我的腿,你也得给我治好。”
温昱岑嘴角扯平,反手扣住他的小臂。她手指精准卡在他尺骨与桡骨之间的经络穴位上,往下用力一按。
裴晏祁小臂肌肉一跳。
“神经还有反射,烂得不算彻底。”温昱岑松开手,语气平淡,“只要你别在轮椅上把自己憋死,回国我就给你扎针。放手。”
裴晏祁五指慢慢滑开,掌心空了。
温昱岑没再回头,踩着木楼梯走上了二楼。
次日清晨六点半,窗外的薄雾还没散尽。
林长福把那辆老式黑色奔驰旅行车开到了院门口,车尾排气管冒着白汽。
温昱岑给安安穿上一件厚实的深蓝粗毛线衣,外头罩了一件军绿色的小棉袄,把毛线帽子拉下来盖住耳朵。安安由于整夜没吃喝,小脸发黄,嘴唇泛干,但两只手紧紧抓着温昱岑的衣襟,不哭也不闹。
裴晏祁已经穿戴齐整,深灰色呢子军大衣扣得严丝合缝,膝头铺着薄毛毯。
张科和林长福合力将轮椅抬进旅行车后排固定好。温昱岑抱着安安坐在裴晏祁身侧。
车轮压过汉堡市区的湿漉石板路,四十分钟后,停在一栋红灰相间的哥特式老建筑前。汉堡大学附属医院血液病治疗中心的铜牌挂在大门右侧,门框高大,门洞里进出的医护人员全穿着硬浆白大褂,步履匆忙。
林长福推开门诊大厅沉重的橡木双开门,走在前头用流利的德语引路。
穿过几道刷着白漆的隔断走廊,一行人进了三楼深处的一间主任诊室。
汉斯教授站在看片灯箱前,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花白胡须修剪得极短。看见林长福和裴晏祁,老头转过身,抬手看了看腕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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