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男子汉不怕疼(2/2)
“裴先生,温女士。”汉斯教授用英语打招呼,声音洪亮干脆,没有半句废话,“病历和三〇一医院的骨髓活检报告我已经仔细看过。范可尼贫血合并骨髓增生异常,孩子体内造血干细胞几乎衰竭。法兰克福骨髓库筛选出的无亲缘供体,初步匹配度很高。但我们需要在本地实验室做最后的交叉配型和高分辨位点复核。”
温昱岑坐在诊疗椅上,把安安放在膝盖上坐稳,用平缓的英语接话:“需要采集多少血样?孩子现在的血小板计数只有二十三,凝血功能很差。”
汉斯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温昱岑脸上停顿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这个东方女人的专业与镇定。
“我们清楚。采集四管全血,做单核细胞提取和淋巴细胞毒交叉试验。”汉斯教授按响了桌上的呼叫铃,“另外,供体的造血干细胞动员剂已经在两天前注射,只要复核报告合格,下周三就能进仓清髓。”
两个穿白大褂的金发女护士推着采血车走进来。
橡胶止血带绑在安安细瘦的手臂上,护士用酒精棉球反复擦拭那根极细的静脉。
安安身子缩了缩,小脑袋往温昱岑怀里拱,细软的睫毛颤抖着,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却死死咬住下嘴唇没吭声。
裴晏祁在旁边转动轮椅,轮子直接抵在采血车边上。他伸出一只大手,盖住了安安的眼睛,掌心干燥粗糙。
“男子汉,看着我。”裴晏祁开口,语气冷硬得像在下达军令,手上的动作却极稳,“疼就喊出来,别咬嘴皮。”
安安吸了吸小鼻子,转过小脸,伸手抱住裴晏祁的一根粗手指,手指收得极紧。
针头扎进血管。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软管抽进试管,接连抽了四管。
拔针按压棉球时,安安额头冒了一层细汗,靠在裴晏祁的手臂上,细声细气地说:“裴叔叔,我不怕疼。”
裴晏祁喉结上下动了动,反手把孩子冰凉的小手包进掌心里,大拇指重重擦过安安泛红的眼角:“像我。”
温昱岑用无菌纱布按住针眼,抬眼扫了裴晏祁一下,没接这茬,但原本紧抿的嘴角略微松弛了半分。
接下来的三天,成了最熬人的关口。
样本送进汉堡大学的中心实验室,复核高分辨HLA分型需要时间,骨髓移植前的每一项病毒筛查和混合淋巴细胞培养都容不得半点偏差。一旦供受体之间存在隐性排异抗体,整个手术计划就会彻底搁置。
红砖小楼里,暖气烧得很足,屋里却静得吓人。
温昱岑肉眼可见地瘦了下去。
她眼底泛起青黑,白天在病房和住所之间来回跑,夜里安安稍有一声咳嗽,她立刻从床上坐起。原本挺直的肩膀虽然依旧绷着,但两颊的骨头凹了进去,嘴唇干裂得起了好几道血口子。
周六下午,窗外下起淅淅沥沥的冻雨。
温昱岑坐在客厅壁炉旁的旧沙发上,膝盖上摊着那本德汉医学词典,正对照着汉斯教授给的前期清髓化疗方案一条条看。
看着看着,她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抬起来,指甲凑到嘴边,牙齿烦躁地咬在指甲盖边缘,咔哒一响,咬破了一块皮。
这是她极度焦虑时留下的下意识毛病。
轮椅的轴承在地板上滚过,停在沙发前。
一只宽大的手掌伸过来,没有任何停顿,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
裴晏祁五指用力,把她的手从嘴边硬生生拉了下来。
“松开。”温昱岑皱眉,手腕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