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会不会考虑我？（2/2）

“这边的牛奶浓，顶饿。”裴晏祁把盛满的杯子推到台面边缘，又给自己倒了半碗，“喝点热的，后半夜能睡得实诚。”

温昱岑拉开高脚木凳坐下。杯子很烫，她两手合拢抱住杯身，热度迅速钻进掌心。她低头抿了一口，奶液滑过咽喉，焦灼的胸口平复下来。

裴晏祁腿上放着一份折叠好的报纸，是汉堡当地的德文早报，边栏印着几则外电和地方轶事。

“汉堡附属医院的汉斯教授，林伯约好了周五上午会诊。”裴晏祁打破了安静，指节在报纸页角弹了弹，“供体的配型档案昨天下午从法兰克福血库调过来了，六个位点全合。只要安安肺部感染压下去，下周就能进层流无菌舱。”

温昱岑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能做移植，安安就有救。”

“有我在，他死不了。”裴晏祁的话扔得很硬，没有半分犹豫。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报纸下半截的一处英文插栏上。那是一则德国码头工人的连载幽默小故事。

“看懂了？”温昱岑问。

裴晏祁嘴角牵了牵。他翻动报纸，用低沉的嗓音念起那段英文。他的发音纯正利落，没有一般翻译干部的拿腔拿调，每个爆破音都很清晰，词句连缀在一起，透着一股军营里练出来的果决。

故事讲的是一个笨拙的起重机操作员把一整箱鲱鱼倒进了海关稽查员的敞篷车里，稽查员爬出车门，头上顶着两只大头带鱼到处找帽子。

温昱岑靠着料理台，听着他念出最后那句稽查员的抱怨台词，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扯开，抿出一道浅淡的笑意。

这是两人相识以来，她脸上头一次露出不设防的放松神态。

裴晏祁念完最后一个词，声音停住。

厨房里重新归于寂静。黄铜壁灯的光芒落下来，映在温昱岑舒展的眉弓和唇角上。

裴晏祁扣住报纸边缘的指头陷进纸面，将边缘掐出一道白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收起那份报纸，随手放在料理台上。

他抬起头，视线直直钉在温昱岑的脸上。

“昱岑。”

他开口，用的不再是刚才念报纸时的英文，而是刻意放平的普通话，声音低而沙哑。

温昱岑察觉到不对，转过脸，视线对上男人的瞳孔。

裴晏祁的双腿动弹不得，藏在宽大的军裤里，毫无生机。他两手死死按在轮椅两侧的硬橡胶扶手上，手臂上的筋络如老树根般凸起。

窗外的冷风刮过杉木林，发出粗砺的擦碰声。

裴晏祁看着她，目光里没有躲闪，也没有以往的傲慢，直白得像一把出膛的子弹：

“如果六年前我没有残废，你……会不会考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