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他就是我亲生的(2/2)
前世今生两辈子,她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扛。被亲戚算计、在孤儿院抢饭吃、在拳击台上被打断肋骨吐血,她从来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只有挥出去的拳头比别人更快、更狠。
可现在,这个坐在轮椅上、连站都站不起来的男人,把自己全部的底牌掏得干干净净,塞到了她手里。
豆大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眼眶里滚出来,砸在军大衣粗糙的毛呢面料上,洇开两点暗色的圆痕。
温昱岑没有躲,也没有擦。
裴晏祁看着她脸上的泪痕,搭在她手背上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出白色。
“哭什么。”裴晏祁转开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黑漆漆的窗户,耳根泛起一层浅红,“天塌不下来。”
温昱岑抬手用衣袖抹去脸颊上的湿痕,低头看着掌心那本存折。存折的塑料封皮被裴晏祁的手心焐得发热,边缘泛着磨损的毛刺。
她没把存折推回去,两手将折子合上,塞进自己衬衫内侧贴胸的暗袋里。
“这钱算我借你的。”温昱岑对上裴晏祁的视线,嗓子哑得像吞了把粗砂,“借条我明天补给你,按银行最高利息算。”
“随你。”裴晏祁转动轮圈,面朝走廊另一头,“先顾活人,别扯这些没用的账。”
病房门轴发出沉闷的转动声。
沈佩铮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空了的铝饭盒,肩头落了一层疲惫。她走到长椅旁,在温昱岑身侧坐下,抬手揉着太阳穴:“萧年刚才又进去瞧了一趟,换了第二袋血小板。安安额头退热了,睡得沉。”
温昱岑侧过头:“沈阿姨,第一纺织厂那边,最近是不是要改制了?”
沈佩铮动作停在半空,转头看她:“你怎么打听起厂里的事了?”
“刚才听张科提了一嘴,说您下班前还在跟局里通电话。”温昱岑平视着前面刷着半截绿漆的白灰墙,“听说仓库里压了不少老料子?”
沈佩铮叹了口气,把铝饭盒放在膝头,语气沉重起来:“何止是不少。前年省轻工局批了三千匹劳动布和深蓝厚卡其,原本定给机床厂做工装。今年开春机床厂效益滑坡,订单全退了。仓库堆得连过道都走不通,棉纺局下了通报,下个月结账要是还拿不出回款,全厂七百多号工人,第四季度的工资都得打欠条。”
“市面上的成衣铺子,卖得动吗?”温昱岑问。
“卖给谁去?”沈佩铮眉头皱得更深,“满大街除了蓝灰绿的中山装,就是肥得像面口袋一样的列宁装。南边过来的花衬衫和喇叭裤,百货大楼不敢摆,私底下又被倒爷炒到天价。我们这些国营大厂,设备跟不上,版型几十年不换,上头还要卡着布票和指标。再这么耗三个月,厂子非得被这批死料拖垮不可。”
温昱岑伸手摸了摸裤兜里的钢笔,指节在冰凉的笔夹上敲了两下:“要是这批卡其布和积压的粗呢子,能做成不用布票还抢着买的衣服呢?”
沈佩铮苦笑一声,拍了拍温昱岑的胳膊:“孩子,你心好,想替家里分担。可做衣服不是缝个补丁那么简单。省服装研究所的老师傅上周刚来瞧过,连他们都拿那些硬邦邦的厚卡其没辙,除了做劳保手套,裁成衣裳硬得能立在地上。”
温昱岑没再往下辩驳。她站起身,将身上的军大衣脱下来,叠整齐搭在长椅上。
“我去一趟传达室,借点东西。”温昱岑迈开步子,朝楼梯口走去。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借东西?”沈佩铮在后头喊了一声。
“借纸和笔。”温昱岑头也没回,解放鞋在台阶上踩出平稳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