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们得求着咱们供货(1/2)
半夜一点
护士站里值班的小护士趴在桌上打盹,旁边立着一盏罩着绿色铁皮的台灯。
温昱岑找值班护士要了三张大号的医用牛皮包装纸,又要了一把尺子、两块橡皮和两支红蓝双色铅笔。
走廊尽头的小配电房空着,里头放着一张缺了角的方木桌。
温昱岑推门进去,拉亮头顶那只十五瓦的低压灯泡。昏黄的光线落下来,照亮了桌面厚厚的浮尘。她扯出袖口擦干净桌面,将牛皮纸平铺在上面,四角压上四块从墙角捡来的红砖。
窗外秋风刮得白杨树枝条抽打窗框。
温昱岑脱下外衣,只穿一件灰背心。她俯下身子,左手按住铁尺,右手握住红蓝铅笔。
在这个年代,机器设备是老旧的脚踏缝纫机和平缝机,布料主要是没有弹性的厚卡其、老粗呢和纯棉平纹布。要在这种限制下做出既能批量生产、又能打破死板版型的衣服,关键在剪裁的线条和结构。
铅笔芯在粗糙的牛皮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第一张纸上,线条迅速拉开。
那是第一套图纸:改良式双排扣毛呢军便服大衣。
她抛弃了苏联式大垫肩和直筒下摆,在腰侧下收了三公分弧度,背部设计出对称的工字褶,既能显出腰身,又不妨碍抬臂干活。领口改成利落的小翻立领,肩头加上带扣的斜角肩章,下摆长度刚好压在膝盖上方两寸。针对第一纺织厂积压的厚卡其布,她特意在袖口和衣领内侧标注了滚边处理方案,既能遮掩粗布扎脖子的硬边,又能省出两成面料。
铅笔在纸上飞快移动,标出胸围、肩宽、袖笼深度的厘米数据,旁边标注着推版放码的具体公式。
画完第一套,钟表已经敲过三点。
温昱岑揉了揉发硬的手腕,扯开第二张牛皮纸。
第二张是修身连帽棉服。当下的棉猴又笨又沉,棉花结块容易下坠。她在图纸上标出竖向三道行线,将棉花分仓固定,腰部穿入抽绳,下摆做成微收的马蹄口,领口加高三寸,防风又利落。
画到第三张图时,天边已经泛出了鱼肚白。
第三张是女干部立领职业套裙。上身做成掐腰短西装,胸口单挖暗袋,下身配及膝的直筒一步裙,后摆留出四寸暗开叉。这套衣服专为第一纺织厂仓库里那些深蓝色的厚华达呢而画。
清晨六点半。
温昱岑把铅笔头丢进铁罐里,将三张一米见方的牛皮纸卷成紧实的纸筒,用橡皮筋扎好。
她走到水房,舀了一瓢凉水泼在脸上,洗去通宵的困倦,用衣角擦了擦脸,抓起纸筒朝住院部大门走去。
第一纺织厂距离军区医院只有三站路。
七点整,厂区的大铁门被门卫拉开。成群结队的工人穿着蓝布工装,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涌进厂门,车铃声和锅炉房的大烟囱排放的白烟混在一起。
厂长办公室在红砖二层小楼的尽头。
温昱岑顺着水磨石楼梯走上去,办公室的木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激烈的争吵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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