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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合集讨论,展望未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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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可能。”编辑说,“我还联系了几家文化馆,准备搞一轮‘乡土写作巡讲’,用你们这本书当例子。每个人都能去讲自己写的章节。”

另一个男作者搓手:“那会不会有记者采访?”

“大概率有。”编辑点头,“这类题材最近受关注,尤其是用了真实录音的做法,在业内也算新。说不定还能上地方台的文化节目。”

大家开始聊以后的事。有人说想在县城办首发式,请村里人来;有人说就想看看书印出来什么样,能不能送一本给爸;还有人笑着说,要是火了,出门得戴帽子,怕被人认出来。

吴万勋一直没说话。他坐在那儿,听着周围的声音,心里想的不一样。那些签售、报道、上电视的事听起来热闹,但他更想知道:有没有人读了这本书,会想起老家的某个人?

他想起昨晚弟弟带来的红枣样品,牛皮纸包,烫金字,背面那段话是他写的:“来自北山脚下,阳光晒透的甜。”弟弟说:“哥,你写的字,比我卖的东西还值钱。”他没回应,只是觉得,原来文字也能帮到具体的人。

而现在,这本书的每一页,都是这样一点点攒出来的。不是为了得奖,也不是为了出名,就是不想让那些声音断掉。

这时旁边有人问他:“万勋,你最希望看到什么反应?”

他抬头,发现大家都看着他。

他想了想,说:“我希望有人读完后,能想起自己家乡的某个人。哪怕只几分钟,想起来就好。”

屋里忽然安静了。

刚才还在聊媒体和销量的声音停下了。有人低头看稿子,有人望窗外。阳光照进来,在桌上留下一块亮斑。

编辑没接话。他合上文件夹,沉默几秒,轻声说:“真正的好作品,不是追光,而是成为光。”

这话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见了。

没人鼓掌,但气氛变了。之前的兴奋还在,多了点别的——一种更深的理解。好像他们不只是在出一本书,而是在做一件值得的事。

会议结束前,编辑说一周内发正式合同,启动申报流程。后续需要补充材料会通知。他还特别说:“这本书的意义,不只是出版,而是能不能让更多人关心乡土记忆。我们要做的,是让普通人的故事不被忘记。”

散会后,大家收拾东西。有人留电话说以后合作,有人拍肩膀说“干了件大事”。

吴万勋慢慢把稿子装回包里。他一页一页对齐,轻轻压平。U盘还在口袋里,他没拿出来,也没提。那是他的宝贝,不是拿来炫耀的。

他背起包走出会议室。楼道有点暗,楼梯拐角堆着旧书。他一步步往下走,脚步声在走廊回响。

到一楼大厅,阳光迎面照来。他眯了下眼。门外停着一辆自行车,车筐里报纸被风吹得哗哗响。路上人不多,一个老人牵着孙子走过,孩子手里拿着糖葫芦,一边走一边舔。

他沿着街往村口走。太阳高了,头皮发热。路上遇到熟人,点头打招呼。有人问是不是刚开完会,他嗯了一声。对方说:“听说你们书要出名了?”他笑了笑,没解释。

走了四十分钟,老槐树出现在眼前。树影横在地上,叶子茂密。他停下站了一会儿。风吹树叶沙沙响,像有人说话。

他知道,这本书不会立刻改变什么。村里人照样种地、打工、打麻将,弟弟的厂还得慢慢做,妹妹的店也还有麻烦。生活还是那样,琐碎、沉重、不停歇。

但他也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变。至少,他们说的话、做的事、过的日子,不会再无声无息地消失。它们被记下来了,变成铅字,放进书里,等着被人翻开。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比来时轻了些,肩上的包也不那么沉了。路过自家院子,他看见门开着,灶房冒烟。他知道父亲在家,李婶可能也送了菜来。但他没进去,只站在院外看了两眼,转身去了西屋。

西屋是他的写作间,小屋子,一张桌,一把椅,一个铁柜。他放下包,拉开抽屉,把U盘拿出来,放进柜子锁好。然后拿出日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他写下:“今天,我们的书,快要出来了。”

写完,合上本子,放在桌上。他关窗,拉窗帘,躺到床上。床有点硬,枕头塌了,但他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念书里的句子。是个陌生声音,带南方口音,读得很慢,像在品味每个字。他听不清内容,但知道那是他们的文字。

他没睁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光。屋外,母鸡带着小鸡刨土,咯咯叫。远处拖拉机响着,突突地来,又突突地走。

吴万勋躺在床上,呼吸平稳,睡得很熟。

不知多久,窸窣声把他吵醒。他睁眼,窗外天色偏西,阳光由金变红。他坐起身,听见门外脚步声。

是妹妹吴小云来了。她提着塑料袋,里面是几盒药。“爸让我给你送安神口服液,说你最近睡不好。”她把袋子放桌上,“你还记得小时候吗?你熬夜写作业,妈就煮鸡蛋红糖水给你喝。”

他点头:“记得。”

“你现在写的这些,我也看不懂。”妹妹坦白说,“但我昨天翻了你的稿子,看到写王奶奶每天给她去世的儿子烧纸钱,还留着旧衣服。我就哭了。因为我们家……你也知道,大姐走得太早。”

吴万勋心里一紧。大姐十五年前车祸走了,才二十三岁。母亲三年没剪头发,到现在清明还烧纸衣。

“所以你说这些文字有用吗?”妹妹声音轻了,“我觉得有用。至少,它让人记得。”

他看着妹妹,很久才说:“谢谢你来看我。”

“傻话。”她瞪他一眼,“你是哥哥。”

她走后,他坐回桌前,打开电脑,调出文档。虽然稿子定了,他还是想补一段。他敲下:

“我们记录的不是大历史,而是很多小日子。一个老人晒太阳的样子,一个孩子放学踢石子的动作,一句说了三十年的问候……正是这些看起来没用的瞬间,组成了生活。当我们记住它们,就是在对抗遗忘。”

他保存文件,关掉电脑。

天黑了,星星一颗颗亮起来。他走出屋子,站在院中看天空。银河横跨天上,冷冷的,很远。远处蛙叫,近处蟋蟀响。老槐树在风里轻轻晃,叶子沙沙响,像回应某种老声音。

他忽然明白,他做的事,不是为了救谁,也不是为了让人夸。他只是不想让那些平凡却珍贵的声音,彻底消失在时间里。

就像现在的星空,亿万年前的光,还在照进我们的眼睛。

有些光,迟到了很久,但终究会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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