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万强规划,公司新战略(1/2)
清晨的阳光照在村里的小路上,地面还是湿的。天刚亮,远处山上还有雾,太阳把它染成了金色。屋檐下有麻雀跳来跳去,啄着掉下来的谷粒。谁家灶台在烧火,柴火噼啪响。鸡叫声断断续续传来。村子慢慢醒了过来。
吴万娇早就出门了。
她的店是老房子改的,木门旧了,上面挂着一块手写招牌:“山品小卖部”。前几天,那扇总关不严的铁皮门终于换了新的,锁也亮了。地上还能看到她昨天量尺寸留下的痕迹。她做事认真,摆个货架都要算好距离,东西要放得整整齐齐。
现在这小店不只是卖日用品了。自从“吴家山品”注册成品牌、挂牌上市后,店里变了样。最显眼的位置摆着统一包装的礼盒:腊肉用竹叶垫底,菌子装进牛皮纸袋,野蜂蜜贴上了带二维码的标签。盒子上写着一句话:“来自海拔八百米的呼吸。”
这些变化不是突然来的。背后是很多个晚上开会商量,是父亲临死前拉着儿子的手说“要把名字立住”,是妹妹辞掉城里的工作回来帮忙的决心。
这时,村东头的老墙边,吴万强蹲在地上抽烟。
他穿一件洗得发灰的夹克,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红线头。裤腿上有泥点,鞋上还沾着黄土。脚边有一截烧完的火柴梗,是他划了三次才把烟点着的。风吹过来,烟灰轻轻动了一下,就散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以前只会拿锄头、扛扁担、剥玉米。可现在不一样了。它们开始翻合同、签文件、按计算器,甚至还在交易所的大屏幕上按过确认键。那天很多人拍照,闪光灯照在他脸上,摄像机对着他录话。
他说:“不是我一个人的名字挂上去,是我们全村人的名字。”
他说得很认真,也很沉重。他知道,那块铜牌不只是荣誉,更是一份责任。
烟快抽完了,只剩一点焦黑的滤嘴夹在手指间。他站起来,把烟头踩进土里,踩了几下,确定没火星了。然后拍拍裤子,走进堂屋。
堂屋不大,里面很简单。一张四方桌,四把椅子围着。其中一把椅子腿短,市消息。县报用了整版,《山村走出上市公司!“吴家山品”登陆股权交易中心》;市晚报标题更夸张些,《一个农民的儿子,如何把山货卖到资本市场》;省农业频道的新闻截图也打印出来了,照片里他站在交易所门口,背后挂着红绸和铜牌,脸上有笑,但眼神紧张,像是随时准备回答问题。
他把这些报道都看了好几遍。不是为了炫耀,而是怕写错了,怕被人当成靠政策混出来的典型。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角落——那里写着“吴家山品”四个字,旁边配着他接受采访的照片。他用手摸了摸,像在确认什么。
那天他说的话他还记得。面对镜头,他说:“我们没有工厂流水线,也没有明星代言,但我们有的是三代人种的地、背过的山、流过的汗。这些东西没法包装成华丽的故事,但它真。”
话说了,可接下来怎么走,他心里还不清楚。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本黑色笔记本,封面有点破,边角翘了起来,上面印着“会议记录”四个红字,字迹工整但旧了,像是早年单位发的那种。翻开第一页,标题是“发展战略草拟”。
扩大种植基地
增加产品品类
引进包装线
走出去
前三条后面都有备注:第一条打算整合附近三个村的土地;第二条想开发高山茶、野生葛粉、药膳汤包等新产品;第三条已经在联系本地机械厂做真空封装设备。
只有第四条,“走出去”,只写了两个字,后面三条横线,空着。
那三道空白,像一道难题,压在他心上。
他盯着那三行看了很久,眉头皱起,呼吸变重。他知道,“走出去”不只是把货卖到外省那么简单。它意味着要让那些习惯喝咖啡、吃罐头的人,愿意花三倍的钱买一罐山里的野蜂蜜。
他合上本子,放在桌上,起身往哥哥房间走。
吴万勋的屋子在东厢房,门没关紧,透出一点黄光。屋里有墨水味,混着旧书和木头的味道。墙上钉着几张稿纸,字密密麻麻,有些地方涂改过,看得出改了很多次。
书桌靠窗,台灯旧了,灯罩发黄,电线缠在一起。吴万勋坐在桌前抄字,手肘压着一本打开的书——那是他早年写的散文集《归途记》,再版前的最后一校稿。笔尖划纸的声音沙沙响。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
“你来了。”他说,声音不高,但清楚。
“嗯。”吴万强站在门口,“忙吗?”
“抄完就收。”吴万勋继续写。抄完最后一行,放下笔,吹了吹墨迹,把纸折好塞进信封,盖上一枚私章——青石刻的“守言”二字。
吴万强这才走进来,在床沿坐下。床板吱呀一声,窗外一只灰喜鹊飞走了。他没看哥哥,先掏出烟盒,递过去一支。
吴万勋摆手不要。
他自己点了一根,吸了一口,眯起眼睛:“上市那天我在台上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记得。”
“我说,这牌子不是我一个人的。”
“你说的是实话。”
“可光说是不够的。”他吐出一口烟,看着地上裂缝里长出的一株小蒲公英,“现在牌子挂出去了,钱也进来一点,但我怕撑不住。别人看着风光,我知道底子薄。咱们卖的还是土货,人家买一次尝鲜,不会一直买。得变。”
吴万勋没说话,只是把桌上的稿子理好,放进抽屉。动作慢,但很稳,好像每张纸都很重要。
“我想往外走。”吴万强说,语气加重,“不只是卖给城里人,还要卖到国外去。咱们山里的菌子、腊肉、野蜂蜜,外国人不是爱吃这些?我在网上查过,有人专门做有机食品进口,价格翻三倍都能卖。”
吴万勋点点头,还是没接话。
“可我不懂那边的事。语言不通,规矩也不一样。我问过几个外贸公司,一听我们是村里出来的,连样品都不愿看。说我这品牌太‘土’,没故事,没人认。”
“故事?”吴万勋皱眉。
“对,故事。”吴万强坐直了些,眼里有了急切,“人家卖橄榄油,能讲三代农庄;卖咖啡,能拍采豆子的视频。我们呢?就说‘纯天然’三个字,谁信?得让人知道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是谁种的、谁晒的、谁背下山的。得让人看见人,看见山,看见村子。”
他顿了顿,看向哥哥:“你是写书的,你会讲故事。我想请你帮个忙。”
吴万勋抬眼看他。
“我不是让你写广告,也不是让你吹牛。”吴万强声音低了些,“我是想,能不能用你的路子,把咱们这儿的事讲出去。你认识的人多,有些外国读者看过你的书,有人说你的文字‘有土地的味道’。要是你能牵个线,让那些搞文化、做出版的人看看我们这儿,也许能搭上桥。”
屋里安静下来。风刮过树梢,叶子晃动,影子在墙上晃。
吴万勋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粗大,指甲边有裂口,是常年握笔磨的。他想起写《归途记》时,一个法国译者来信说,读到第三章哭了,因为想起了自己祖父的菜园。那封信用中文写的,错别字不少,但感情是真的。后来那人帮他联系了两家欧洲出版社,虽然没成,但信还留着,在抽屉最深处的日记本里。
“你是想让我找人,介绍你们的产品?”他问。
“不是介绍产品。”吴万强摇头,“是介绍村子,介绍人。让外面知道,这不是一个只会挖山货的地方,而是一个有人活着、有事发生、有东西值得记住的地方。你写过的那些人——守水库的老赵、编竹筐的李伯、赶集走二十里山路的王婆——他们本来就是故事。把这些故事带出去,比印一万份宣传册都有用。”
吴万勋沉默了一会儿。
“我担心一件事。”他说,声音低但有力,“我写东西,是为了让人看见这些人原本的样子。可一旦跟生意扯上,会不会变了味?人家看了,以为我是为了卖货才写他们?我不想让他们变成招牌,更不想让文字变成工具。”
“我明白。”吴万强点头,“你要的是真,我也要的是真。我不想要那种拍出来好看、实际没人买的‘网红款’。我要的是,人家因为知道了这个地方,愿意买我们的东西,不是因为便宜,而是因为相信。就像你写书,有人读了觉得心里踏实,是因为你没骗人。”
他掐灭烟头,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一页:“你看,这是我写的初步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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