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读者见面,感恩支持情(2/2)
第二个问题来自一位年轻妈妈:“您写的都是普通人,为什么能让人这么感动?”
“因为他们本来就在发光,”他说,“只是没人愿意低头去看。我做的,不过是把头低下来,把他们的光,照出来一点。”
问答持续了近半小时。最后一个问题是个小男孩提的:“吴老师,我能当作家吗?”
全场笑了。他也笑了,弯下腰,认真地说:“只要你愿意写,愿意记住身边的人和事,你就能当。不用非得发表,不用非得出名。写给自己看,也是一种力量。”
笑声更响了,夹着掌声。主持人宣布合影。工作人员搬来长桌,铺红布,摆立牌。他坐在中间,左边右边陆续坐满读者。有人紧张手抖,有人咧嘴直笑,还有个小女孩非要挨着他坐,妈妈拍完照才把她拉走。
拍完照,人群慢慢散去。有人留下来签名,他一一满足。签到最后一个本子时,手有点酸,但他没停。那个本子是手工缝的,封面印着一朵剪纸窗花,底下写着:“送给未来的自己”。
签完最后一个名字,他合上本子,递回去。女孩接过,小声说:“谢谢吴老师,我会一直写的。”
他点点头,没说话。
这时,一名工作人员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签字笔和一份文件:“吴老师,这是‘乡土文学共创计划’的合作协议,对方已经签了,您看一下就可以签字了。”
他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项目目标写着:“联合记录正在消失的乡村声音与面孔,优先面向青少年群体推出系列读物。”他抬头问:“这个项目,能让我们一起为乡村孩子写一本故事书吗?”
工作人员一愣,随即点头:“当然可以,这正是我们希望推动的方向。”
他不再犹豫,拿起笔,在落款处签下名字。字迹工整,横平竖直。签完,他说:“合影的话,我们就站着就好,像两个普通写作者。”
对方答应了。摄影师很快到位,镜头对准他们。他站得笔直,帆布包背在肩上,合同副本小心放进夹层。照片定格时,他嘴角微扬,眼神明亮。
结束后,他站在文化中心门口,天色将晚,夕阳压在屋顶线上,影子拉得很长。街上行人少了,风吹着宣传单在地上滚。他摸了摸包,确认合同还在,然后朝停车场走去。
自行车停在角落,黑色车身,轮胎有点瘪,但还能骑。他推车出来,跨上去,脚一蹬,车子向前滑行。路过文化中心大门时,他回头看了眼那张红纸告示,上面的字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路两边的店铺亮起了灯。杂货店、理发店、文具店,一家接一家。他骑得不快,任风吹在脸上。包里的录音机随着颠簸轻轻晃动,耳机套松了,蹭着脖子。他懒得管。
他知道,明天还得早起。也许要去邻县采访民间艺人,也许要整理这几天录下的声音。但他也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刚才那个小男孩问他能不能当作家时,他没有说“很难”“要坚持”“要有天赋”。他说的是“只要你愿意写”。
因为他相信,只要还有人愿意低头去看,这片土地就不会真正沉寂。
车轮碾过一段碎石路,发出咯噔声。他握紧把手,继续向前骑。远处,村庄的方向,星星点点的灯火开始亮起。
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山脊后,夜色覆盖田野。他骑行在通往吴家村的路上,身后是刚刚落幕的喧嚣,身前是熟悉的寂静。帆布包稳稳贴在背上,里面装着签好的协议,也装着他一字一句写下的承诺。
风渐冷,他拉了拉衣领。前方拐角处,一只野猫从草丛跃出,穿过马路。他轻轻刹车,等它过去。那一瞬,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的一个夜晚,也是这样骑车回家,遇见一位老人挑灯笼赶夜路。他停下来问:“大爷,这么晚还走?”老人笑着说:“灯不灭,路就不黑。”
如今,他也成了提灯的人。
回到家,他卸下背包,取出手录机,插入电脑备份今日录音。虽未开启,但他习惯性地保存空白文件夹,命名为“归途记01”。然后他泡了杯粗茶,坐在院中竹椅上,仰望星空。
夜空清澈,银河隐约可见。他想起书中常写“星辰指引归途”,原来并非虚言。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条路,通向记忆深处,通向最初出发的地方。而他所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在路上留下的脚印。
他起身回屋,打开台灯,翻开日记本,写下今晚的最后一句话:
“今日未流泪,但心已潮涌。若文字真有力量,愿它如春雨,润物无声。”
合上本子,熄灯睡觉。窗外虫鸣起伏,如同大地的呼吸。他知道,明日清晨,鸡鸣仍将唤醒村庄,而他也将再次启程。
这一次,不再是一个人的跋涉。
这一夜,吴万勋睡得很沉。梦里,他又站在那条河边,手中握着一支灌满墨水的钢笔。岸上站着许多人:张婆婆、陈阿婆、守林人、妹妹、那个小女孩、小男孩……他们都望着他,不说话,只是微笑。
他蹲下身,在河滩的沙地上开始书写。
写的是他们的名字。
写的是这片土地的名字。
写的是——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