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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万勋成就,父亲心欣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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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万勋醒来时,天已经亮了。窗纸发白,阳光照进屋子,落在墙角的老木柜上,铜扣闪了一下光。他看着屋顶的木梁,上面挂着一串干辣椒,红得有些旧。

屋里很安静,只有他的呼吸声。他听见外面有说话的声音,是父亲。父亲平时不爱讲话,今天却在跟人聊天,语气还很轻快。

他坐起来,脚踩在地上,有点冷。他穿上挂在床头的蓝布衫,这是妈妈生前做的,领口磨毛了,袖口也洗白了,但他一直没换。他慢慢系好扣子,走出门。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的味道。院子里铺着碎石,边上堆着柴火。父亲站在晒谷场边,手里拿着一张纸,正跟两个扛锄头的村民说话。那两人裤腿卷着,腿上沾着泥,应该是刚从田里回来。

“昨天镇上来了很多人。”父亲说,“文化中心门口都站满了,还有人拿摄像机拍。”

吴万勋站在屋檐下没动。他知道那张纸上写的是什么——昨天下午贴出来的告示,写着他的名字,《归途记》读者见面会。他还记得自己站在人群外,听见有人念他的名字,说:“这不是老吴家的儿子吗?”

他没想到父亲会把这张纸带回来,更没想到他会拿给村里人看,像在说一件大事。

“一百多个?”一个男人问。

“不止。”父亲答,“我数了,一百二十把椅子,一把都没空。”

旁边的人笑了:“你能数清?”

“我进去看了。”父亲抬头,“我儿子坐在台上,

吴万勋听着,胸口有点闷。昨晚他回家时,灯是黑的,父亲已经睡了。他没吵他,也没打算说什么。他以为父亲不知道,也不懂这些事。

可父亲不仅去了,还在那里站了一下午。

他走下台阶,脚步踩在石子上发出声音。父亲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一眼,吴万勋看出父亲眼里有光,不是高兴,也不是炫耀,是一种踏实的感觉。

“爸。”他说。

“起来了?”父亲把纸折好,塞进裤兜,“粥在锅里温着,去盛一碗。”

他点点头,往厨房走。锅盖揭开,热气冒出来,红薯粥很稠,香得很。他盛了一碗端出来。那两个村民已经走了,锄头靠在墙边。

他把碗递给父亲。两人坐在门槛上吃饭,谁都没再提刚才的事。远处有鸡叫,有人赶牛出门。一只麻雀飞下来啄谷子,又扑棱飞走了。

过了一会儿,父亲放下碗,擦了嘴,说:“你写的那些人,张婆婆、陈阿婆,村里人都认得。昨天有个老太太听完你讲话,拉着我说:‘你儿子记住了我们。’”他顿了顿,“我不懂啥叫文学,但我知道,你能让人记住,就不算白忙活。”

吴万勋低头看手,指甲缝里还有墨迹,是签合同留下的。他没洗。他知道父亲不懂写作,不懂出版,也不懂那些词,但他知道一件事:只要有人愿意听,只要有人觉得被记得,那就值得写下去。

他站起来,把空碗拿回厨房,回到房间。桌上有一碗新盛的粥,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双布鞋,深蓝色,千层底,针脚很密。这不是他的尺码,是父亲的。他摸了摸鞋底,很硬,纳得很紧。妈妈去世后家里没人做鞋了,他不知道这鞋是哪来的。

他拉开抽屉,拿出笔记本。封面磨破了,里面写满了字,夹着树叶、照片、车票。他在新的一页写下:“爸,你的话,我都听见了。”写完合上本子,打开电脑。

屏幕亮了,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写着“归途记01”。那是昨晚的录音备份。他没删,只是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取名“父亲的早晨”。里面是空的。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关掉窗口,开始打字。

阳光照进屋子,落在键盘上。他写得很慢。开头是梦里的河,老人坐在岸边讲过去的事。他不再写自己追纸,而是写一个老农蹲在河边补网,嘴里哼着小调。调子断断续续,但一直没停。

写了半个多小时,他停下喝水。窗外传来扫地的声音,是父亲。小时候每到秋天收完稻子,父亲就在晒谷场扫地,一遍又一遍。他以前嫌吵,现在却觉得安心。

中午吃饭,腌菜炒土豆丝,一盘煎豆腐。父子俩坐着吃,没说话。吃完后,父亲收拾碗筷,他继续改稿。父亲洗完锅,拎桶去打水。路过他房门口,探头问:“写啥呢?”

“早上梦见一个人。”他说,“守林的老李叔,你还记得吗?他总在山口唱歌,谁也听不懂。”

父亲嗯了一声:“他去年冬天走了,肺病。走之前托人送来一筐野栗子,说是给你留的。”

他手指停住。他不知道这事。他低头在文档里加了一句:“老李叔临走前,让人捎来一筐栗子,壳硬,仁甜,像他这个人。”

父亲没再说什么,走了。水珠从桶边滴下来,在门槛前积了一小滩,映出天空的影子。

下午两点,太阳高。他合上电脑,检查帆布包。录音机在,电池满,存储卡清空。他把笔记本塞进去,拉好拉链。出门前换了双新布鞋,有点紧,但走路稳。

他锁门,往村道走。路上碰到熟人,有人点头,有人笑:“万勋,又出去采风啊?”他一一回应。

走到村口老槐树下,邮递员骑车过来,铃铛响。“正好。”他抽出一封信,“你们老吴家要双喜临门咯?前天送来个加急件,写着‘万强实业上市预审通知’,是你弟的吧?”

吴万勋笑了笑:“辛苦了。”

“兄弟俩都出息了。”邮递员拍拍车座,“一个写书万人追,一个办厂闯天下。老吴叔这几天见人就笑。”

他没接话。抬头看槐树,枝叶茂密。他知道弟弟不容易,也知道父亲心里等这一天很久了。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还有事要做。

他继续走,穿过村子。路边小店开着,有人卖烟酒,有人修电动车。再往前,是妹妹开的“万娇生活馆”,门口挂着红牌子,写着“欢迎回家”。他没进去,只看了一眼。店里有人买东西,背影像小学老师。

他拐上一条小路,通向后山。两旁是玉米地,叶子晃动,发出沙沙声。他掏出录音机,按下录音键。机器声音很小,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他录风吹叶子的声音,录远处狗叫,录麻雀飞起的声音。他走得很慢,听到动静就停下记。他知道这些声音不会永远在,人也不会永远活着。但他能做的,就是留下它们。

太阳偏西时,他走到一处坡地,坐下休息。背包放在身边,录音机放在膝盖上。天上有云,像是要下雨。他不急。雨总会停,路也会干。

他想起父亲今早在晒谷场说话的样子,反复念“去了很多人”“人家专门来听”。那不是虚荣,是一个农民衡量儿子的方式。人多就是重要,有人听就是有用。父亲不懂文学,但他知道,儿子被人需要了。

他低头看录音机,屏幕上显示十七分钟。他没回放。他知道这里面是什么——是土地的声音,是人的呼吸,是时间走过村庄的痕迹。

他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土,背起包继续走。前面是一片坟地,杂草多,石碑歪斜。他不害怕,也不躲。他打算进去走一圈,看看有没有老人愿意讲故事。

靠近时,一只野猫从草里窜出,跳过沟,不见了。他停下等它过去。那一刻,他想起多年前骑车回家,遇见一位老人挑灯笼。他问:“大爷,这么晚还走?”老人笑着说:“灯不灭,路就不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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