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读者见面,感恩支持情(1/2)
吴万勋把手机放下,屏幕还亮着。编辑打来的电话已经挂了,最后那句“别迟到”还在他耳边回响。他只回了句“知道了”,就没再多说。
屋里很安静。月光照进屋子,落在地上,也照到床底露出的一角绿色帆布包。那点绿色在暗处特别显眼。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包。手指碰到录音机,冰凉的外壳还在。电池是满的,存储卡也清空了,说明书整整齐齐折好放着。
这台录音机是十年前一个读者送的。黑色机身有点旧,但一直能用。他特意充了两块电池,怕路上没电。存储卡是新的,什么都没录。他拉上拉链,动作很慢。屋里只有墙上的老挂钟在响,还有他的呼吸声。
他坐到桌前,打开新买的本子。封面是牛皮纸的,线装,边角有些毛糙。他喜欢这种感觉,不像打印纸那么滑。他拧开钢笔,写下一行字:“归途记·其一”。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声。写完后,他合上本子,放进抽屉。抽屉有点旧,拉开时吱呀响了一声。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刚过十点。明天下午三点开始活动,还有十七个小时。他不急着睡,也不看稿子,就坐在灯下看着抽屉。他知道里面有什么:母亲留下的笔记本、几封发黄的信、一枚银镯子,还有妹妹开店那天他写的一句话——“她不再是只会打麻将的姑娘了。”
那枚银镯子是母亲结婚时戴的,后来给了妹妹。妹妹开店那天,却摘下来交给他保管。“哥,你常出门,万一有人识货呢?留着吧,也算有个念想。”她说这话时笑着,眼里有光。他知道,那是信任。
天刚亮他就起床了。洗脸刷牙,换上一件干净的蓝布衫。袖口有些发白,但洗得很干净。这件衣服他穿了三年,厚实贴身。出门前他又打开抽屉,在本子扉页写了一行小字:“愿我所记,不负山河;愿我所写,照亮归途。”写得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他背上帆布包,锁好门,往镇上走。
清晨空气湿润,有泥土和草叶的味道。太阳不高,路上人不多。他走得稳,脚步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轻的嗒嗒声。包带松了晃一下,他抬手扶了扶肩膀,没停。路边稻叶挂着露水,风吹下来,滴在他脚背上,凉凉的。远处传来拖拉机的声音,还有人喊话。
这条路他走了几十年。小时候上学走它,青年打工走它,成名后回来探亲还是走它。每一块砖缝他都熟悉。可今天,他觉得这路不一样了。不是路变了,是他变了。以前他写作是为了离开这里,现在明白了,写作是为了回来。
镇文化中心在镇东头,三层小楼,外墙米黄色,门口有两棵梧桐树。他到的时候才十一点半,比约定时间早三个多小时。铁门开着,保安坐在传达室看报纸,戴着老花镜,腿上盖着毛巾。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看。
他站在台阶下,抬头看牌子:“镇文化中心·多功能厅”。门口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今日下午三时,作家吴万勋读者见面会,欢迎参加。”字是手写的,工整,。这不是走过场,是真为他准备的。
他走上台阶,推开门。里面没人。大厅很大,能坐一百多人,椅子排得整整齐齐。讲台上有话筒、一瓶水,还有一个写着“吴万勋”的立牌。阳光从高窗照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金光。灰尘在光里飘着。
他坐到第一排,把包放在身边。帆布包已经起毛了。他想起第一次投稿那天,也是背着这个包,走山路去邮局。那时包里是手抄稿,用牛皮纸包着,封面字写得很用力。那天还下了雨,山路泥,他怕稿子湿,就把包抱在怀里。到了邮局,衣服全湿了,稿子却是干的。寄出去三个月没消息,他都快忘了。直到有一天,村长拿着一封信来找他,说是省城来的,说他的文章发表了。
那一刻他在晒谷场上,手里捏着信,说不出话。母亲正在晾被子,回头问他怎么了。他把信递过去,母亲不识字,只看着公章发愣。最后是小学老师帮他念的。念完,老师拍他肩膀:“小子,你要出头了。”
可他没出头。他只是继续写。白天干活,晚上点煤油灯写。稿纸不够,就写废纸上;没题材,就写身边的人。张婆婆补鞋的样子,陈阿婆晒豆角的手纹,守林人哼的老调……他们都成了他笔下的人物。他写他们,不是为了讲故事,是不想让他们被忘记。
他在座位上坐了很久。后来有人进来。先是工作人员,穿灰色制服,拿对讲机检查设备。接着是电视台的年轻人,拎相机和三脚架,说是来拍新闻。他们看到他坐在那里,愣了一下,赶紧过来打招呼:“您就是吴老师吧?我们提前来布景。”他点头,没说话。他们开始调试灯光、架摄像机、测试音响。他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
中午十二点半,第一批读者来了。都是年轻人,背双肩包,手里抱着书。有人拿《拾穗者》,封面都卷边了;有人拿打印的小册子,是他早年在网上连载的文章;还有一个女孩捧着线装本,土黄纸,毛笔题的书名。他们看见他,不敢靠近,悄悄坐到后排,小声议论。他听见有人说:“真是他本人啊?”“我还以为作家都穿西装。”“你看他手上那块表,还是老式的。”
他低头看手腕上的表,是父亲留给他的,老款机械表,走不准,但他一直戴着。他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这块表陪父亲走过晚年,也曾在他小时候每晚响起,提醒他睡觉。现在它一天慢七八分钟,可他每天上弦,像一种习惯。
两点四十分,大厅基本坐满了。椅子没了,后面加了几排折叠凳。门口不断有人进来,有的站着,有的靠墙。他站起来活动腿脚,走到后台角落。小桌上有一杯温水和一份流程单。他扫了一眼:三点开始,主持人介绍,他发言四十分钟,互动二十分钟,合影结束。他放下流程单,没再看。他知道,真正要说的,不在纸上。
他闭上眼,想起昨晚做的梦。梦里他回到小时候的村子,走在一条没见过的河边。河水清,岸边坐着几位老人,讲往事。他想记录,却发现笔没墨。他翻找,掏出一支钢笔,刚写第一个字,纸就被风吹走。他追上去,看见纸飞进一间老屋,屋里母亲正低头缝衣。她抬头对他笑:“你回来了?”
醒来时天还没亮。他躺在床上没动。那个梦太真,让他怀疑是不是预兆。他起身写下梦境,作为《归途记》第二篇的开头。他知道,今天的见面会不只是见读者,也是见自己,见故土。
三点整,灯光暗了些,聚光灯打向讲台。主持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素色连衣裙,声音清晰:“各位朋友,欢迎大家参加今天的读者见面会。今天我们请到了青年作家吴万勋老师。他的作品《拾穗者》《沉默者列传》记录了乡村普通人,打动了很多读者。接下来,让我们热烈欢迎吴老师上台!”
掌声响起,持续不断。他深吸一口气,走上讲台。脚步有点沉,像踩在泥地上。站定后,双手扶住讲台,看向台下。第一排坐着几个学生模样的人,一个男孩紧紧攥着他早期自印的小册子,封皮写着“乡音集·试读版”;旁边女孩偷偷抹眼泪;再过去一位中年男人举着手机,正在直播。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通过话筒传得很远:“我不是天才,只是一个不愿放弃的普通人。今天不是庆功,是一次回家。”
台下安静了。
“我写了很多年。最早是在田埂上,用铅笔写作业本背面。家里穷,买不起稿纸,我就等妹妹用完的练习册,撕下来重新写。后来有了电脑,也是借村小学老师的办公室用,每次只能写一个小时,因为要给学生上课腾地方。”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也被人笑话过。村里有人说我‘种地不行,做梦倒挺勤’。有一次我投稿参赛,结果作品被人用了。我没告状,也没闹,只是重新写了一遍。我知道,只要我还肯写,就没人能真正拿走我的东西。”
台下有人轻轻鼓掌。
“我父亲不懂文学,但他每次看到我写字,都会默默给我泡杯茶。我妹妹以前爱打麻将,现在开了家小店,叫‘万娇生活馆’。她跟我说,哥,我也想做点让人记住的事。那一刻我知道,写作不只是为了我自己。”
他说得很慢,每一句都像从地里挖出来的根,带着泥土味。台下越来越静,连翻书声都没有。一个小女孩仰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怀里抱着一本《拾穗者》。
“所以今天站在这里,我不觉得是成功。我觉得是责任。你们喜欢我的书,是因为你们也记得那些人——张婆婆的鞋、陈阿婆的歌、守林人的故事。他们不该被忘记。我会继续写下去,为所有还在土地上行走的人,留下一点声音。”
说完,他微微鞠躬。掌声轰然响起,久久不停。有人喊:“吴老师,您一定要继续写!”另一个声音说:“我们等着您的下一本书!”还有人举起手机问:“能不能给我们签个名?”
主持人宣布进入互动环节。第一个提问的是个大学生,戴眼镜,声音发抖:“吴老师,您在写作最困难的时候,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他想了想,答:“每当我想放弃,我就回去看看那些人。我去看看张婆婆补鞋的样子,看看陈阿婆晒豆角的手纹,听听守林人哼的老调。他们一辈子没走出过大山,可他们活得认真。我只要还能写,就不能辜负这份认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