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好评如潮,万勋实力显(1/2)
吴万勋牵着妹妹的手走出文化馆。月光照在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银。风吹过来,有点凉。妹妹走得很慢,小手紧紧抓着他。她低着头,脚步轻轻的,嘴里哼着白天听来的评弹调子。那是陈阿婆唱的《田埂谣》,讲的是一个妈妈背着生病的孩子走山路看病的事。
吴万勋心里突然有点闷。
不是因为累,也不是因为签售会上有人质疑他。是因为当陈阿婆把那张旧照片递给他时,台下有位老人悄悄擦了眼泪。那个动作,让他想起妈妈临死前的样子。她的手想摸他的脸,可是抬不起来。
他的包里还放着那本《拾穗者》。扉页上是妹妹写的字:“哥哥写的书真好看。”字歪歪扭扭,“看”写成了“刊”。他知道妹妹其实没看完,只翻了插图就跑来问他:“哥哥,书里的人都是真的吗?”他点头说:“是真的。”妹妹又问:“那你是不是把他们救回来了?”
他当时没回答。
现在走在回家的路上,这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救回来?也许不是救,只是记住。就像小时候妈妈常说:“人走了没关系,只要还有人记得,就不会真的消失。”
两人一路没说话,走得慢。青石板反着光,映出他们的影子,一高一矮,拉得很长。街边的店都关了门,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光线昏黄。偶尔有猫从屋顶跳下来,落地没声音,很快跑进暗处。远处狗叫了几声,又安静了。
路过一家老照相馆时,吴万勋停了一下。橱窗玻璃裂了缝,里面积着灰。只有一张全家福还挂着,相框歪了,照片褪了色。他知道这家店以前是老赵开的,他是镇上唯一的摄影师,拍结婚照、满月照,也拍遗照。后来数码相机多了,生意没了。老赵去世后,儿子搬走,房子空了。他采访过老赵的老伴,八十多岁,坐在藤椅里,手里捏着一卷没洗的胶卷,说:“他说要留到最后才洗……可最后也没洗成。”
那天他回去后,在本子上写了一句:有些事不是来不及做,而是等不到那一天。
现在再看这间破旧的照相馆,他觉得它像是在替大家守着过去。
回到家已经很晚。
开门的声音还是那样吱呀响。屋里黑着,他没开灯,先把妹妹扶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小姑娘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平稳,嘴角微微翘起,好像做了个好梦。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回到客厅。
屋里很静。风不大,吹得晾衣绳轻轻晃,铁夹子碰在一起,发出叮当声。他脱下外套搭在椅子上,坐下,把包放在桌上。手碰到里面那张照片,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张黑白照,五个年轻人站在晒谷场上,背后有红旗和标语:“大干一百天”。右下角写着:“1969年秋,知青点全体成员”。
这是他书中第七章的重要材料。那一章写的是三年困难时期,几个城里来的青年偷偷把自己的口粮分给村民,自己吃野菜活命。其中一个人,就是陈阿婆的丈夫,早早就走了。这段历史在档案里几乎没有记录,只能靠老人回忆。
他花了两个月时间走访幸存的知青和村民,录了三十多个小时的音,写了近十万字笔记。签售那天,有人当面问他:“你这些细节哪来的?是不是抄的?”他没争辩,弯腰从包里拿出一叠资料:访谈记录、录音编号、签字确认书、地方志复印件……
全场没人说话。
现在他坐在黑暗里,回想那些画面。身体很累,脑子却清醒。他想起那些怀疑的眼神,想起陈阿婆把手放在他脸上那一刻。那一巴掌不重,但感觉特别清楚,像是一种托付。
他起身倒了杯水,喝完后打开小本子,写下一句:“九点四十七分,签售结束。有人哭了。”然后合上本子,不再多写。他知道,这一天的事已经不用再记了。
晚上他睡得不好。
梦里全是声音:磨刀声、碾米声、孩子哭、广播喊口号、雨打屋顶……乱七八糟地响。在这些声音里,有个女人一遍遍说:“你要写下来啊,万勋。”
是他妈妈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六点,手机震动。
他拿起来看,是出版社编辑发的消息:“视频爆了。”后面是个链接。他点开,是一段不到三分钟的视频,标题是《作家现场展示六年手稿,沉默十分钟全场落泪》。镜头是从后排拍的,有点晃,但声音清楚。特别是他念一段录音时说的话:“她说那天锅里只剩半碗米汤,她把米粒挑出来给孩子,自己喝清水……我问她后悔吗?她说不后悔,只希望以后的孩子能吃饱饭。”
评论区有很多留言。
“看得我眼睛酸。”
“这才是真正的写作。”
“原来真有人为普通人写书。”
他往下翻,看到一条被很多人转发的话:“如果这也算抄袭,那中国的口述史都可以烧了。”
他没回复,也没截图,把手机放下。窗外天刚亮,鸡开始叫,远处传来拖拉机的声音。雾还没散,田野蒙着一层白,稻穗低垂,露珠闪着光。
他起床洗了脸,换上一件干净的旧衬衫,准备去镇上取样书。
刚出门,就听见隔壁墙那边有人说话。
“那个吴万勋,昨天不是被人当面质问了吗?怎么现在网上都在夸他?”
“你没看视频?人家拿出了六年的笔记和录音,连省作协的人都道歉了。”
“我还以为真是抄的呢。”
吴万勋没停下,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这些话不会再影响他了。以前会。五年前他第一次交稿时,主编翻了几页就说:“这些东西没人看,太土了。”朋友劝他改写都市情感小说,“至少能赚钱”。亲戚说:“写这些老掉牙的事,能当饭吃?”那时他蹲在院子里抽烟,看着星星想:也许真的不行吧。可妈妈临死前握着他的手说:“你要是写了,我就放心了。”
所以他坚持了下来。
每天早上四点半起床,先绕村子走一圈,顺便拜访愿意说话的老人;白天整理录音,查资料;晚上写,常常写到半夜。家里穷,弟弟妹妹要上学,他做过校对、代课老师、资料录入,最困难的时候帮人抄族谱。但他一直没放弃《拾穗者》。
他知道这本书不属于市场,也不属于潮流。它属于时间。
到了镇上邮局,他看见一个背书包的年轻人。对方看到他,愣了一下,快步走过来:“您……是吴老师吧?”他点头。年轻人激动地说:“我昨晚看了视频,今天专门等您。我能跟您合个影吗?我们语文老师让我们读您的书,说这是‘活的历史’。”
他答应了。
拍照时,年轻人把一本旧书举在胸前。封面磨白了,书脊裂开,明显翻了很多遍。拍完照,他小心打开书,请吴万勋签名。吴万勋问名字,他说叫李志远,县一中高二学生。吴万勋在扉页写下:“愿你永远记得泥土的重量”,然后还给他。
李志远接过书,手有点抖。他说:“我会一直留着这本书。将来我也想写点什么,写我奶奶的故事。”
吴万勋笑了笑,没多说,转身进了邮局。
工作人员笑着说:“吴老师,您的快递堆满了。”他看过去,角落里有几个纸箱,贴着不同电商平台的标签。他走过去检查,发现全是《拾穗者》的新订单。有的来自北京上海,有的来自新疆海南。一张备注写着:“请作者保重身体,我们等着您下一本书。”
他收好单据,问有没有自己的信。工作人员递来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盖着文学期刊的红章。他拆开,是一份约稿函,邀请他写创作谈。署名是一位资深编辑,他读过对方的文章,知道是个认真的人。
离开邮局时,他看到街对面书店的橱窗换了。
原来空着的位置,现在摆了一圈《拾穗者》,封面朝外,证登记购买。”门口排了五六个人,有老人也有学生。一位拄拐杖的老太太对店员说:“我要两本,一本给我儿子,他在广州打工,十几年没回来过了。”旁边一个小男孩小声问妈妈:“这本书真的那么好看吗?”妈妈轻声说:“不是好看,是重要。”
吴万勋站在马路这边看了一会儿,没进去,去了网吧。
他是去查资料的。虽然家里有电脑,但他习惯在外面处理网络事务。网管老胡认识他,直接给他开了靠里的机器。“您火了啊,”老胡一边插线一边说,“刚才还有人打印您书里的章节,说是学校要用。”吴万勋嗯了一声,登录账号,打开社交平台。
热搜第三是《拾穗者》。点进去,第一条是大学教授写的长文,题目是《论非虚构写作的真实性根基——以〈拾穗者〉为例》。文章分析了书中语言的朴素和细节的真实来源,指出所谓“雷同”其实是生活经验的自然重合。最后一句说:“吴万勋没有模仿任何人,他只是如实记录了他看到的世界。”
另一篇书评写道:“在这个人人都追爆款的时代,终于有人愿意弯腰捡起被风吹走的谷粒。这不是文学,这是证言。”
他还看到一个叫“原文对照打卡”的话题,上千读者自发比对书中内容和所谓“原出处”。结果一致:所有相似都是因为真实经历相同,不是抄袭。有人甚至做了表格,列出每一段对应的采访对象、时间、地点和录音编号。
中午,出版社打电话来。总编亲自打的,语气热情:“销量破十万了,正在加印。我们想出精装版,您要不要改一下内容?”吴万勋说:“按原样就行,我不改。”对方顿了顿说:“也好,很多读者说,正是这份真实打动了他们。”
挂了电话,他走出网吧。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