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现场突发,万勋巧应对(2/2)
队伍慢慢向前,每个人都有话说。一个初中语文老师递书时说:“我把《拾穗者》推荐给学生。有个孩子读后写了作文,题目叫《我家也有灶火》。他说他奶奶以前也那样蹲着看火,后来搬进城就不点了。他爸看完哭了。”
吴万勋低头写字,一笔一画都很稳。他知道,这些话比任何奖都重要。
签售进行到一半时,门口有点动静。
一个佝偻的身影走进来。是陈阿婆,村里最老的老人,九十二岁,由孙子扶着一步步挪进来。她穿着洗白的蓝布衫,头上包着旧头巾,手里紧紧攥着一本《拾穗者》,封面已经被摸得起毛了。
全场一下子安静了。
吴万勋抬头,看见她,笔尖顿住了。
陈阿婆没说话,朝他点点头,让孙子扶她在前排坐下。她把书放在膝盖上,双手轻轻抚平封面,像在摸一个久别的亲人。
吴万勋放下笔,起身走下台。
所有人看着他。他穿过人群,走到陈阿婆面前,蹲下来,和她视线齐平。
“阿婆,您怎么来了?”他轻声问。
老人咧嘴一笑,牙掉了几颗,但笑容很暖。“我听说你在讲我们的事。”她说,“我得来看看,是不是真的把我写进去了。”
“写了。”吴万勋点头,“第一章第二节,就有您。”
“哦?”她眯起眼,“那你念给我听听。”
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圈,安静下来。
吴万勋接过她的书,翻开第一章,找到那一节,轻声念:
“陈阿婆今年九十一岁,仍记得1958年冬天的饥荒。她说那年雪下得特别大,全村人靠吃观音土活命。她半夜偷偷爬起来,把自家最后半碗红薯粉藏进灶灰里,第二天喂给了邻居家饿昏的孩子。‘我不后悔’,她说,‘人活着,总得留点良心在。’”
念完,他合上书。
陈阿婆没说话。她抬起满是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吴万勋的脸,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你没瞎写。”她说,“我都记得。”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给他。
照片上是年轻的她,站在村口老槐树下,怀里抱着一个瘦弱的小男孩——正是童年的吴万勋。那时他还不到五岁,父母在外打工,她是他的临时监护人。
“这张……”吴万勋接过照片,手微微发抖。
“我一直留着。”她说,“你是咱村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孩子。我天天盼着你能回来,把这些事告诉外面的人。”
吴万勋低下头,喉结动了动。他把照片小心夹进笔记本,握住老人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回来了,阿婆。我回来了。”
他重新走上台,没有马上签售。他拿起话筒,看着全场,声音低却有力: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写这本书?有人说为成名,有人说为赚钱。但都不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阿婆身上。
“是因为害怕遗忘。我们这一代人正在老去,下一代人没经历过那些日子。如果我不写,谁还会记得?谁还会知道,在这片土地上,曾有过怎样坚韧的人?”
“写作不是为了取悦谁,”他重复,“而是为了说出那些不该被忘记的事。”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响,更久。
这时,灰夹克男人忽然站起身,全场一静。
大家以为他又想质疑。
但他没说话,而是摘下帽子,走到签售台前,把自己的书递上去。
吴万勋看着他,眼神平静。
男人低声说:“对不起。我……我是省作协派来做调研的。我们接到举报,说这本书涉嫌抄袭,所以安排我来核实。但我没想到……你会拿出这么多原始材料。”
他苦笑:“说实话,我本来打算当场揭穿你。但现在,我想请你签个名。”
吴万勋接过书,问:“签什么?”
“就写一句——‘相信真实的力量’。”
吴万勋点头,在扉页写下这句话,递还给他。
男人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全场肃然。
签售继续,直到最后一本书签完。
最后一个读者离开时,已是晚上九点多。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场地。吴万勋独自站在空荡的舞台上,望着散落的纸屑和空座位,突然觉得很累。
他走到发言席前,拿起讲稿,折好,放进背包。
这时,门口出现一个人影。
是他妹妹,吴小梅。
她穿着灰绿色外套,手里拎着保温饭盒,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哥,我就知道你没吃饭。”她说,“给你带了粥,是你最爱吃的红薯小米粥。”
吴万勋看着她,鼻子一酸。
他接过饭盒,打开盖子,热气扑面而来。他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味道太熟悉了——那是母亲的味道,是灶火边熬出来的温度。
“你还记得怎么做?”他问。
“当然记得。”她说,“我每年清明都回去,在老屋灶台上做一次。哪怕没人吃,我也要做。”
兄妹俩坐在空荡的会场里,默默喝着粥,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吴小梅轻声问:“值吗?今天的这一切。”
吴万勋放下勺子,望向窗外。
夜空中星星很多,像撒落的麦粒。
“值。”他说,“只要还有人愿意听,就值得。”
他想起六年前,母亲躺在病床上,气息很弱,却坚持对着录音机说话。
“你要替我说出去……咱们这些人,不是历史的尘埃。我们活过,痛过,爱过,扛过。不能让他们忘了。”
他做到了。
他知道,这本书不会停在这里。它会去更多的城市,更多的乡村,更多的课堂和书桌。也许有一天,会有孩子读着它,写下属于自己的答案。
他站起身,背上包,牵起妹妹的手。
“走吧,回家。”
两人走出会场,脚步踏在石板路上,发出轻轻的响。
远处,一轮明月升起,照亮了回家的路。
而在签售台的角落,那本最旧的《拾穗者》静静躺着,扉页上有一行稚嫩的字迹:
“长大后,我也想做一个拾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