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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作品对决,市场硝烟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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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过去的事,几个女人。”

老太太点头:“过去的事啊……现在的孩子都不爱听了。”

“可总得有人记得。”他说。

老太太笑了:“那你贴牢点,别让风吹跑了。”

第二站是市图书馆门口。这里不让随便贴东西,但他认识管理员老周,去年签售《桃婆记》时见过。他把剩下的通知单交给对方,请他帮忙放在服务台和阅览室入口。老周接过来说:“你这回写的谁?”

“三个没人记得的女人。”

“那更该让人知道了。”老周把单子夹进告示牌,还特意调了角度,让路过的人一眼就能看到。

吴万勋看着那块牌子,想起十年前第一次来这里的情景。那时他刚写完第一本调查笔记,投稿被退了好几次。是老周偶然看到手稿,帮他联系文化馆办了第一场读书会。那次只有十七个人参加,最小六十岁,最大八十二岁。但他们听得认真,有人还做了笔记。结束后,一位老人握着他的手说:“谢谢你,让我想起了我妈。”

最后一站是老城区的一条巷子,尽头有个旧书摊。摊主姓胡,五十多岁,常年在这收卖二手书。吴万勋以前来买过县志和农业手册。他把最后几张通知单递过去:“帮我贴一下。”

老胡接过来看了看,抬头打量他:“你就是那个写《桃婆记》的?”

“是我。”

“那你这回写的,也是真的?”

“每一件都是。”他说,“连她们住过的房子,我都去过。”

老胡沉默一会儿,从摊子底下抽出一块木板,用图钉把通知单钉在上面,立在摊位最前面。“就冲这个,我给你免费宣传。”他说,“有人来问书,我就把单子给人看。”

吴万勋道谢,准备走。老胡忽然叫住他:“那个新书,叫《云渊纪》的,我也看了两页。写得热闹,但我看完就忘了。你这个,我看了一段赵二嫂的事,夜里睡不着。”

吴万勋停下脚步,没回头,轻声“嗯”了一下。

这句话比任何奖都重。

傍晚六点多,他回到租的小屋。这是市郊一间单房,每月三百块,房东包水电。屋里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箱没拆的样书。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他新建一个文档,标题写:《写给不认识我的读者》。

他写下第一句:“你们可能不知道我是谁,也没听过吴家村。但我写的这些人,是真实活过的。”

接着写:“我写王桂香,是因为她把唯一一只下蛋的母鸡杀了,给发烧的孤儿熬汤。我写赵二嫂,是因为她在饥荒年偷挖萝卜,不是为自己吃,而是分给三家断粮的人家。我写孙家媳妇,是因为她在批斗会上替一个逃荒的孩子顶罪,被打得三天起不来。”

他停下来喝了口水。窗外传来工地打桩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又写:“这些事很小,小到不会被记进档案,也不会出现在课本里。但正是这些小事,撑住了那时候的人。她们不是英雄,也没人给她们立碑。可如果没有她们,很多人早就没了。”

他想起陈阿婆说的话:“人都散了,可事还在。”

于是加上一句:“只要还有人愿意听,这些事就不会真正消失。”

他已经写了两千多字。通读一遍,删掉几句花哨的话,改掉几个难懂的词。比如把“令人动容”改成“让人心里发沉”,把“彰显人性光辉”改成“她们做了该做的事”。

改完后,他保存文档,准备明天投稿给《地方文化周刊》。那是本地的一份半月刊,读者多是老师、退休干部和乡镇文化站的人。他知道,他们会认真读这封信。

他关掉电脑,泡了杯粗茶。茶叶沉在杯底,水色发黄。他端着杯子走到窗边,看外面昏暗的街道。路灯刚亮,行人很少,一个清洁工推着垃圾车慢慢走过。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走回去看了一眼,是出版社的消息:“今日销量统计初步反馈,《云渊纪》首日售出八千二百册,含预售;《无名者三章》售出一千零七十三册,主要集中在北方中小城市及乡镇网点。”

后面还有一句:“媒体追问是否安排联合对谈活动,待您回复。”

他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回。

他知道数字意味着什么,也知道意味着什么。但他更清楚,有些东西算不出来。比如王桂香的儿子会不会跟客人提起母亲杀鸡救人的事;比如赵二嫂的女儿出嫁那天,有没有人说起她娘曾为别人挨打;比如孙家媳妇的孙子考上师范时,是否知道奶奶曾为陌生人受苦。

这些都不在销量里。

他坐回桌前,翻开笔记本,看今天的记录。他在最后补了一行:

“今日行动总结:

三家书店陈列确认完成

活动通知单张贴完毕(共80张)

广播信息记录(FM98.6,12:17)

公开信撰写完成,待明日投稿

销量数据已知,暂不回应媒体”

写完,他合上本子,看向窗外。

夜深了,远处高楼还有几扇窗亮着灯。他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读《云渊纪》,也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记住主角的名字。但他知道,他得继续写下去。

因为有些人,如果他不写,就真的没人知道了。

他站起身,把茶杯放进水池。杯底有一圈深褐色的渍,像树的年轮。

明天还要去两个社区贴通知,顺便问问小书店愿不愿代售。他得早点睡。

他关灯躺下,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孙家旧址的菜地,白菜长得绿油油的。他知道,那

睡着前,他想:下次去的时候,带把小锄头,再找找还能不能挖出点什么。

夜很深了,楼里很安静。隔壁传来电视声,是综艺节目,笑声很大,节奏很快。吴万勋翻了个身,枕头有点硬,但他没换。他习惯了这种不舒服,就像习惯了一个人面对冷清。

他想起十年前决定写这类书的时候。那时他刚辞掉中学语文老师的工作,大家都劝他:“好好教书不行吗?非要折腾这些老掉牙的事?”父母不理解,朋友笑他,连学生家长都说:“吴老师,你是不是看书看傻了?”

可他忘不了那个雨天。他在村卫生所门口遇见陈阿婆,老人缩在屋檐下避雨,怀里紧紧抱着一本破日记。他帮她撑伞,送她回家。路上,老人突然说:“我这辈子没识几个字,但这本子,是我男人留下的。他记了三十年的事,谁死了,谁搬家,谁家娶亲,谁家添丁……现在没人看了,可我不敢烧。”

那天晚上,他坐在灯下翻完了那本日记。字歪歪扭扭,纸发黄,内容很碎。可正是这些碎事,让他看到了历史的另一面——不是大场面,而是具体的生活。

他明白了:真正的记忆,不在纪念碑上,而在一口井、一棵树、一次深夜开门的声音里。

从此他开始跑村子,找还能记得往事的老人。他录音、拍照、记笔记,有时一住就是半个月。他学会听不同方言,能看出门槛高度和建房年份的关系,还能从老井的水质判断气候变化。

他写的每一个字都有根据。他不编故事,也不美化。他只想把真实还原出来。

他知道现在的人喜欢快节奏,喜欢刺激,喜欢英雄。但他也相信,总得有人守住那些慢的、静的、被忽略的真实。

他闭上眼,呼吸慢慢平稳。

梦里,他又回到孙家旧址。菜地旁站着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瘦瘦的背影,正在摘菜。他想喊她,却发不出声音。女人慢慢回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

他猛地惊醒,窗外还是黑的。

他睁着眼,看天花板上的裂缝,像一条干河。

片刻后,他轻声说:“我会把你写出来。”

然后闭上眼,重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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