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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作品对决,市场硝烟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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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起了雾,后来太阳出来了。吴万勋从孙家老房子那边回来,裤脚沾了泥,手上也有土。他走得很慢,踩在湿地上发出“噗噗”的声音。远处的山被阳光照着,风吹过田里剩下的稻茬,沙沙响。

他把一块带“孙”字的破瓦片放进抽屉底层,用一块旧布盖好。这布是他妈以前做衣服剩下的蓝印花布,边都磨白了,但还能看出针脚很密。他又把一根生锈的铁钉和一块手帕夹进笔记本里。铁钉是从孙家灶台下挖出来的,说是以前挂门帘用的。手帕是在墙缝里找到的,边上绣了个“兰”字,可能是谁的名字。这些东西没人要,也没人记得,但他知道,它们属于某个活过的人。

屋子很安静,灶是冷的,昨晚烧水留下的热气早就没了。空气里有一点柴火熄灭后的焦味,混着木头潮的味道。这是他租的老屋,在镇子边上,原来是村小学的老师宿舍。墙掉皮,窗户松,下雨会漏水。但他喜欢这里清静,没人打扰。他觉得时间在这里走得慢,能让记忆沉下来。

他坐到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上有个文档,名字叫《无名者三章》。光标一闪一闪,像在等他写点什么。他看了半分钟,没动,关掉了页面。他知道这本书已经不是他的了。不是说版权的事,而是那种只有作者才懂的感觉没有了。书出版后变成了商品,成了话题,甚至有人说它是“现实对幻想”的代表。可它本来只是三个普通女人的故事:王桂香、赵二嫂、孙家媳妇。

她们不是英雄,没上过报纸,没有奖状,连张合影都没有。但她们活过,在困难的时候用自己的方式帮了身边的人。吴万勋写她们,不是为了让人哭,而是想让大家记住:有些温柔,是从苦日子里长出来的。

昨天出版社打电话来,说《无名者三章》今天全国上架,第一批发了三千册,主要放在城市书店和文化场所。还说另一本新书也同时推出,叫《云渊纪》,作者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写的是都市人穿越异界、变强、拯救世界的故事。媒体把这两本书叫做“现实与幻想的对决”。

吴万勋只“嗯”了一声,问了句寄售单寄到哪里,就挂了电话。他不想多聊。那些话听着热闹,其实空洞。他知道自己的书不会赢在这种比较里。他的书太沉,太安静,不像《云渊纪》那样让人激动。他的书需要有人愿意低头去看那些被忽略的小事。

他站起来,换了裤子,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这件衣服他穿了八年,领子有点卷,袖口有两个补丁,是他自己缝的。他不在乎打扮,但在出门时总会穿得整齐一点——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书里的人。他觉得,如果讲故事的人都不认真,别人怎么会相信这些事值得听?

帆布包挂在肩上,比平时重了些——里面多了八十张读书分享会的通知单,是他昨晚排版、去镇上打印店印的。他还带了胶带、小剪刀、一瓶浆糊,都用报纸包着塞在包底。这些工具他用了很久,每样放在哪都很清楚:胶带靠左,剪刀在中间隔层,浆糊外面裹了塑料膜,怕漏。

他出门时天已亮。村口的老槐树下没人,风穿过树叶,沙沙响。这棵树有一百年了,一半被雷劈坏了,只剩半边身子撑着树冠。以前村里人常在这儿开会、分粮、调解矛盾。现在年轻人都出去打工,老人也少了,树下越来越冷清。每次路过,他都会看一眼,好像那里藏着谁的记忆。

他骑上旧自行车,链条吱呀响,沿着县道往市里去。车胎有点漏气,骑起来费劲,但他习惯了。这条路他走了十几年,从上学开始,到后来采风,再到如今为推广一本书来回跑。路边的变化不多:小卖部换了招牌,多了个快递点,田边装了太阳能灯。但有些东西一直没变——五里桥头那只总趴着的花猫,十里坡转弯处那棵歪脖子柳树,二十里外铁轨旁的信号房。

两个多小时后,他到了市中心的文化书城。玻璃门自动打开,冷气扑面而来。他停了一下,走进去。这里他来过,布局、气味、灯光都很熟,但感觉不一样了。地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书架排得整整齐齐,背景音乐轻轻响,空气有股淡淡的香味。顾客不多,有人翻书,有人拍照,还有孩子在绘本区玩。

他走向非虚构区。还没走近,就看见自己的书摆在显眼位置。深褐色封面,没图案,只有手写字体的书名《无名者三章》,右下角是他名字的拼音缩写。旁边是一本装得很漂亮的书,封面是紫色星河,中间裂开一道缝,伸出一只发光的手,书名烫金:《云渊纪》。

两本书挨得很近,不到五厘米。

但看起来完全不同。一本像是从地里挖出来的,带着泥土和温度;另一本像是从电脑里生成的,闪着光。

店员正在整理展台,抬头看他:“你要买这本?”她指着《无名者三章》。

“我是作者。”他说。

店员愣住:“啊……您就是吴老师?”

他点头。

“我们店长说今天会有媒体来拍这个专区,叫‘双峰对峙’。”她说着把两本书摆正,“一本写真事,一本写幻想,读者都在讨论。”

吴万勋没说话。他看着自己的书。封面照片是陈阿婆家门口那堵塌了半边的土墙,墙根有一丛野菊。他曾在那里听老人讲王桂香杀鸡熬汤的事,整整一下午。那天阳光斜照,陈阿婆声音低,说到动情处眼角湿了。而《云渊纪》的封面上,一个人浮在星空里,脚下是塌掉的城市,双手张开,身上发光,眼神坚定。那是很多人梦想的样子。

一个年轻男人走过来,拿起《云渊纪》翻了几页,笑着说:“这个我看过电子版,节奏快,看得爽。”他又拿起点《无名者三章》,看了看封面,放回去,“太土。”

一个戴眼镜的女人接过《无名者三章》,翻开版权页,念出作者籍贯:“吴家村?没听过。”

“农村写的吧。”男人说,“估计又是苦情戏。”

女人没接话,继续翻了几页,眉头微皱,似乎在读一段关于赵二嫂偷萝卜分粮的文字。那一段写得很简单:

“腊月初八,下了三天雪。赵二嫂半夜出门,借着月光摸进队里的菜地。她不敢用手电,怕被人发现。挖了六根萝卜,藏进棉袄内衬。回家切成小块,熬成稀汤,分给李寡妇一家、张瘸子爷俩,还有刚逃荒来的母子三人。第二天早上,队长发现菜地有脚印,查了一圈,最后盯上了她。她没否认,只说了一句:‘他们比我更饿。’”

女人读到这里,停了几秒,才合上书,放回去,转而去拿《云渊纪》。

吴万勋站在几步外,手插在裤兜里,手指微微发紧。他没上前解释。他知道这不是讲理的地方。这是战场的第一线。在这里,胜负不看内容,看包装、流量、热度。他的书没有这些。它不会让人兴奋,也不会马上带来快感。它只会让人沉默,也许还会心里难受。

他转身离开,走到角落的服务台,问能不能贴一张活动通知。对方看了看纸,说是手写的,不能贴墙上或书架上,但可以放在服务台代发。

他道谢,留下一张通知,又去了另外两家书店。

第二家没有上架他的书。他问值班店员,对方查了系统说:“库存显示有货,可能还没拆包。”他请求调出来看看,店员犹豫后同意,几分钟后从仓库拿出两本,封面有点压痕。他请对方摆到显眼位置,店员答应了,顺嘴说了句:“这书名听着像人物合集。”

“是。”他说,“三个普通女人的故事。”

店员点点头,没再问。但她走开前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波动,好像想起了什么。

第三家书店有书,但放在角落,和几本地方志混在一起。书脊朝外,看不见封面。他找到店员说明身份,请把书挪到前面。对方答应了,动作很快,还把书摆成扇形,加上了一个“本周推荐”的小牌子。那一刻,他心里有点暖。不是因为陈列,而是因为有人愿意给一本冷门书写上“推荐”。

中午他在公交站对面的小面馆吃了一碗素面。店里六张桌子,墙上贴着泛黄的菜单和褪色的山水画。老板五十多岁,见他进来,笑着问:“老样子?”

“嗯,一碗素面,加个卤蛋。”

“今天怎么这么早?”

“去城里办事。”

老板一边,说什么‘真实对抗幻想’。”

吴万勋笑了笑:“哪有那么严重。”

“我觉得你说的那个赵二嫂挺不容易。”老板忽然说,“我娘以前也这样,饿的时候宁可自己不吃,也要给孩子留口吃的。”

吴万勋抬头看他。

“我没看完,就看了开头那段。”老板端来面条,轻轻放下,“但我记住了。有些人一辈子没做过大事,可关键时刻,能把心掏出来给人。”

吴万勋低头吃面,热气模糊了眼睛。他没说话,吃完连汤都喝光了。结账时,他多给了十块钱:“下次再来,给我煮碗肉的。”

老板摇头:“不用,你写的这些东西,值一顿面。”

他走出面馆,站在公交站台喝水。广播开始播午间新闻:

“本周图书市场迎来两位重量级新作。乡土纪实小说《无名者三章》与都市奇幻小说《云渊纪》于今日同步上市,风格迥异却引发广泛关注……前者由乡村作家吴万勋撰写,聚焦上世纪六十年代三位女性的真实经历;后者出自新锐作家之手,讲述现代青年在异世界崛起的冒险旅程。业内人士称,这场‘真实与想象的对决’或将影响未来一年文学市场的走向……”

吴万勋放下水杯,掏出小本子,记下时间:12:17,省交通广播FM98.6。

他没听完。广播继续说:“《云渊纪》作者已确认出席下周三的全国青年写作峰会,并将在现场发布新书世界观设定图。而吴万勋方面尚未回应任何采访邀约……”

他合上本子,背上包,走出面馆。

下午他骑车跑了三个城区。

第一站是西城区社区中心,公告栏贴满了舞蹈班、书法课的招生启事。他撕下一张过期的疫苗通知,把自己的读书会单子贴上去,四角压平,用胶带加固。单子上写着:

“《无名者三章》读者见面会”

时间:5月18日(周六)下午3点

地点:吴家村杂货店门前石凳区

主讲人:吴万勋

内容:讲述书中三位女性的真实人生

欢迎携带问题与回忆到场交流

他贴完觉得字太小,又加了一句:“可自带板凳,茶水免费。”

一位老太太路过问:“你是写书的?”

“算是吧。”

“写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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