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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万娇小店,升级引关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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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照在屋顶上,吴万勋推开老木门,门发出“吱呀”一声。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露水和泥土的味道。老梨树下的泥地还是湿的,几处积水闪着光。树根旁堆着去年的枯叶,被风吹成一团。

他手里拿着刚写完的《吴万强的第一辆车》稿子,纸有点皱,是他昨晚改太多遍捏的。那支旧钢笔还在桌上,墨水瓶没盖紧,桌角有一圈蓝黑色印子。他写了整整一夜,从弟弟第一次开车手抖,写到他在雨夜里把车陷进泥沟跪着喊爸。写完时天已经亮了,眼睛酸,手指僵,但心里轻松多了。

这稿子他改了七遍。不是为了出版,也不是想让人夸,只是觉得这些事得有人记下来。吴万强一辈子没穿过西装,没坐过办公室,三十岁才考驾照,第一辆车是省吃俭用三年买的二手五菱宏光。可那辆车送过村里最急的病人去医院,运过被洪水困住的孩子,也拉过母亲最后一程回村的灵柩。车很旧,漏雨,冬天打不着火,但它走过的路,比很多人的脚印都更贴近这片土地。

他想去院里的石凳上抄一遍,那是娘生前最爱坐的地方。他走过去,正要坐下,忽然听见村道上有声音。

抬头一看,是妹妹吴万娇的小店方向。

几辆自行车停在门口,几个穿冲锋衣背相机的人走进去。门口铺了红毯,两边摆着花篮,竹帘新换过,上面写着“万娇小铺”四个字,底下挂着一串草蚱蜢,在风里轻轻晃。那是村里阿婆们连夜做的,稻草染绿了,眼睛用黑豆镶的,看起来挺像样。有个小女孩踮脚想去碰,妈妈笑着把她拉开:“别弄坏了,这是人家的心意。”

吴万勋把稿纸小心夹回牛皮本子里,拍了拍封面,像是在安慰自己。

他看着那小店,有点恍惚。一年前,那里还是个破棚子,铁皮顶漏雨,货架歪斜,连伞都没有。那时吴万娇每天守着几包方便面和两瓶酱油,一天卖不了十块钱,晚上回家常偷偷哭。现在却有人骑几十公里专门来打卡,门口还铺上了红毯。

他朝那边走去。

脚下的路是去年修的水泥路,平整干净,两边种了野菊和矮松。路过赵二狗家时,看见他蹲在门口修拖拉机,裤腿卷到膝盖,手上全是油。见吴万勋来了,咧嘴一笑:“哥,你妹今天开业,热闹啊!”吴万勋点头说:“是啊。”他知道赵二狗不会进店——不是不想支持,是怕自己一身油味吓跑游客。这个男人曾在城里工地摔断腿回来,现在靠修农机养活一家四口,话不多,但从不抱怨。

小店比以前亮堂多了。旧铁皮招牌拆了,换成一块厚木板,刷了清漆,边上刻着麦穗纹,是村里的老木匠做的。靠墙摆了一排原木货架,每层都很光滑。上面放着山茶、艾草、蜂蜜罐子,还有印着“吴家村”的明信片和布面笔记本。那些笔记本是几位老太太一针一线缝的,线脚歪歪扭扭,但很用心。

柜台后面的墙上贴着一张手绘地图,是吴万娇自己画的。她读的是幼师中专,画画不算专业,但很认真。地图标了村里的老井、古树和祠堂,旁边写着“可预约导览”。

吴万娇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子卷到胳膊肘,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有汗,但一直笑着,眼睛亮亮的。她正在给一个游客打包果干,动作利索,声音清脆:“这是我们自家晒的柿饼,没加东西;那个是山核桃粉,现磨的;香包是阿婆们缝的,里面放了艾草和薄荷,能驱蚊安神。”

戴眼镜的年轻人点点头,买了两包果干、一个香包,又拿了一张明信片。“能盖个章吗?”他问。

“能!”吴万娇转身从抽屉拿出一个小木戳,上面刻着“吴家村·万娇小铺”,蘸了红印泥,在明信片背面用力一按。印章清楚,红色鲜亮。

吴万勋把本子放在角落椅子上,准备帮忙,就看见父亲吴建国提着热水瓶走来,后面跟着吴万强,手里拎着两个塑料凳。

“爸?”吴万勋站住,“你怎么来了?”

吴建国把热水瓶放在门口小桌上,瓶身还冒热气。“听说今天开业,过来看看。”他穿着旧劳动布外套,裤脚沾着猪圈边的泥。“店里布置得不错。”他说。

吴万强放下凳子,擦了把汗,“我送货到镇上,回来顺路看看。”他掏出手机看时间,“待会还得走,先帮把手。”

吴万勋看着弟弟。他穿着快递公司的蓝色工装,胸前别着工牌,鞋底带着高速服务区的灰。他比小时候瘦了点,背却挺得更直了。吴万强小时候调皮,十几岁偷钱去赌球,后来欠债跪在父亲面前认错,从此再没碰过歪路。现在他跑货运,工资不高,但每月寄一半回家,自己只留吃饭的钱。

店里陆续进来人。都是外地面孔,背着包,拿着自拍杆,一边看一边拍照。有个年轻人对着墙上的地图拍了很久,又蹲下拍货架上的包装。吴万娇赶紧过去介绍:“这是我们自己晒的柿饼,无添加;那个是山核桃粉,现磨的;香包是阿婆们缝的,里面有艾草和薄荷。”

那人点点头,买了东西,又要盖章。

“能!”吴万娇拿出木戳,蘸印泥,用力一按。

吴万勋站在门口看着。他记得去年这时候,妹妹为一天卖不出十块钱发愁。那时店里只有方便面和酱油,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现在却有人专门来买这些土东西,还要盖章留念。

中午人越来越多。吴万强把电动车挪到路边,腾出地方停车。吴建国坐在小桌旁给客人倒茶,茶叶是自家炒的野山茶,颜色深,味道浓。有人喝一口说苦,他也不生气,只说:“再泡一次就淡了。”

吴万娇忙得脚不沾地。收钱、打包、讲解,嗓子都有点哑了。但她眼睛亮,动作快,说话也比以前利索。有个老太太想买香包送给孙女,嫌贵,吴万娇立刻说:“您要是真喜欢,我送您一个,带回去给孩子玩。”老太太推辞不过,千恩万谢地走了。

吴万勋帮着整理货架,把乱的东西摆齐。他看见角落多了个小书架,上面放着几本书。最显眼的是《桃婆记》,封面写着一句话:“献给未曾被书写的人。”

他没说话,伸手把书扶正了。

那是他三年前写的书,自费印了三百本,一本二十块,半年才卖出四十多本。剩下的他送人,或放在村图书角。他曾以为没人看,可今天这本书竟摆在最显眼位置,还被人翻过——书页有点卷边,像是被很多人摸过。

正午太阳高照,村里广播响了,通知防汛的事。声音一响,店里安静了一下,很快又热闹起来。吴万强看了看表,起身说:“我得走了,下午还有两趟货要送。”他拍拍吴万娇的肩:“不错啊,妹妹,真干起来了。”

吴万娇喘着气笑:“你别光说,下次多带客户来。”

“行。”吴万强点头,又对吴万勋说,“哥,晚上我请你吃饭,庆贺一下。”

吴万勋摇头:“不用,你先把事做稳。”

“我知道。”吴万强笑了笑,骑车走了。

吴建国坐了一会儿,也说要回家喂猪。临走前对吴万娇说:“晚上回来吃饭,别太晚。”

“知道了,爸。”吴万娇答应着,目送他走远。

人慢慢少了些。吴万勋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看路上来往的游客。有几个年轻人在店门口合影,喊“茄子”。他们身后,老槐树静静立着,一半被雷劈过,另一半还活着,长出了新叶。这棵树有两百多年了,曾是老人乘凉、孩子玩耍的地方。吴万勋小时候爬上去掏鸟窝,被父亲发现后狠狠打了一顿。现在树下立了个牌子:“百年槐树,请勿攀爬。”

他正想着要不要回去继续写稿,忽然听见吴万娇在店里喊:“哥!你快来看!”

他走进去,见她拿着手机,脸色有点白。

“怎么了?”他问。

吴万娇把手机递过来,指着屏幕一角,“刚才刷到的,有人采访一个作家,说你的书……过时了。”

吴万勋接过手机。画面里是个年轻男人,穿灰色西装,坐在明亮书房里,背景是一整面书墙。他笑着说:“现在的读者需要面向未来的文学,而不是沉溺于泥土和往事。那些写老井、旧事、农妇生活的作品,就像博物馆里的展品,看看可以,但不该当成主流。”

镜头切到主持人:“您认为乡土题材没有价值吗?”

那人摇头:“不是没有价值,而是不该占太多注意力。真正的文学应该推动社会前进,而不是反复咀嚼过去。”

吴万勋看完,滑了一下屏幕,关掉了视频。

店里很静。电风扇嗡嗡转着,吹动墙上一张明信片的边角。吴万娇盯着他,等他说话。

他没看她,也没动,只是把手机慢慢放进裤兜。外面传来孩子的笑声,有人喊“那边有鸡”,大概是游客发现了村口的散养土鸡。

过了几秒,他转身走到柜台后,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下几个字:“今日售出:果干17包,香包9个,明信片23张,书籍5本。”写完,把纸压在秤盘底下。

“哥?”吴万娇低声叫他。

“没事。”他说,声音和平常一样,“继续做生意。”

他又走到书架前,把《桃婆记》重新摆到最前面,翻开第一页,确认题记还在——“献给未曾被书写的人和妹妹”。

然后他走出店门,站在老槐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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