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万娇小店,升级引关注(2/2)
太阳偏西,树影拉长,盖住了半条村道。远处山峦清晰,顶上有云飘着。他望着那片山,想起桃婆最后一次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的样子。她眯着眼说:“人走了,名字还在,也算没白活。”
桃婆是邻居家的老太太,一辈子没孩子,丈夫早逝,独自守着三间老屋。她会编草蚱蜢,会唱山歌,会用草药治小孩发烧。村里人都敬她,可没人真正了解她。直到她去世前一年,吴万勋天天去陪她说话,把她讲的故事记下来。后来他写了《桃婆记》,写了她在饥荒年用野菜救活三个孩子,如何在文革时藏下族谱,如何在晚年坚持每年清明替无名坟烧纸。
他也想起赵二狗说要去学种菜那天。那时他以为那是开始,后来才知道,那已经是结局。
赵二狗曾在城里打工,从二十楼摔下来,伤了脊椎,再也干不了重活。回村后消沉两年,某天突然说要学种有机蔬菜。他翻农业书,试了三年才成功,现在他的菜供不应求,城里人开车来买。可就在他准备扩大种植时,查出肝癌晚期。他没告诉任何人,只在临终前对吴万勋说:“哥,帮我把菜园子交给小李,别荒了。”
现在又有人说,这些事不值得写。
他没生气,也没反驳。只是胸口有点闷,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知道,这不是第一次有人说这话,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但他还是写了。
因为总得有人记得。
因为如果不写,那些人就真的没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粗,虎口有茧,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这双手写不出漂亮的句子,赶不上潮流,但它记得桃婆怎么教孙女写字,记得吴万强怎么跪在地上求父亲原谅,记得父亲怎么在他熬夜时悄悄盖上一条旧毯子。
这些事没人要求他记。
是他自己想记。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山。天还是蓝的,云还在飘,村道上来往的人依旧说说笑笑。他的店还在开门,妹妹还在卖米酥和香包,父亲还在喂猪,弟弟还在跑货运。
生活照常进行。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家走。
路过自家院子时,看见父亲坐在堂屋门口喝茶,碗沿有牙印,是用了多年的旧瓷碗。吴建国看见他,问:“不去店里帮忙了?”
“她能应付。”吴万勋说。
“那回来歇着。”吴建国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他坐下,没说话。井边晾着上午洗的衣服,在风里轻轻摆。一只母鸡带着小鸡从墙洞钻进来,咯咯叫着找吃的。他看着它们,忽然说:“爸,有人说我写的书过时了。”
吴建国端起茶碗吹了口气,喝了一口,才说:“那你写的是啥?”
“就是村里这些人,这些事。”
“那你写的是真是假?”
“真。”
“有没有瞎编?”
“没有。”
“那你就接着写。”吴建国放下碗,“别人爱说啥说啥,你又不是为他们写的。”
吴万勋点点头。
他知道父亲不懂文学,也不看报纸。但他知道父亲说得对。
他不是为那些穿西装的人写的。
他是为桃婆写的。
为赵二狗写的。
为这个村子写的。
他回到屋里,打开电脑,调出《吴万强的第一辆车》文档。光标在标题下闪着,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他没急着写,只是坐着。
窗外,夕阳照在屋顶上,瓦片泛着橙红的光。隔壁小孩在喊娘,锅铲声叮当响起。风从村口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早上摘的那个梨。还没熟透,咬一口涩得皱眉。但他吃了下去。
有些东西,本来就不甜。
可它真实。
他抬起手,敲下第一个字。
屏幕亮着,屋里安静。
远处山影变暗,天空由蓝转灰。
他继续写着。
那一夜,他写到了吴万强如何在雪夜里修车,手指冻得发紫,仍坚持把一车老人送到镇上打疫苗;写到父亲如何默默卖掉一头猪,凑钱给弟弟买驾驶培训课;写到妹妹如何在暴雨中守着小店,等一个迷路的背包客进来避雨。
他写得慢,但很坚定。
他知道,这个世界总在追新潮、追速度、追光鲜,但总有一些人,一些事,安静地活在时间的缝隙里。他们不吵,不张扬,甚至不被看见,但他们才是生活的底色。
而他愿意做那个低头捡起碎片的人。
第二天清晨,阳光再次爬上屋檐。
吴万娇早早开了店门,把新做的桂花米酥摆上货架。她发现,《桃婆记》又卖出去两本。有个游客留言:“这本书让我想起了外婆。”她把留言拍下来,发给了哥哥。
吴万勋正在修改稿子。他删掉了一句太煽情的话,换成更简单的:“那天他没哭,只是把方向盘擦了一遍又一遍,好像那样就能擦掉过去的错误。”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
老梨树下,泥土还是湿的,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