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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家人担忧,万勋初心不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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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万勋抬头看了他一眼。

“有事?”

吴万强张了张嘴,没立刻说。他低头看自己的鞋,鞋面擦过,但鞋帮沾着泥点。那是昨天去镇北仓库看路线时踩的。他搓了搓手指,把纸摊开,又合上。

“哥……”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我那个物流公司……想扩一条线,去镇北那边。”

吴万勋看着他,没应。

他知道这个公司。去年年底,弟弟突然说要正经干事,找人合伙开了个小物流公司,接零散货运。刚开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有时几天不去仓库,合伙人差点撤资。后来慢慢走上正轨,他自己也开始按时打卡,请退休会计管账,不像以前那样混日子。

“货多。”吴万强继续说,“就是缺辆车。要是有辆货车,一趟能拉更多,也能接远单。”

吴万勋还是没说话。他看着弟弟的脸。吴万强瘦了,脸颊凹下去,眼圈发黑,但眼神不再飘忽。他手里那张纸,是打印的计划书,标题写着“物流线路扩展方案”,

“你需要多少?”吴万勋问。

“五万。”吴万强答得快,“够付首付。剩下的我能贷,银行谈好了,利息不高。”

吴万勋接过纸,一页页看。写得不算细,但能看出用心。成本、里程、油价都有数字。最后一页是手写的补充说明,字迹潦草,但一笔一划很用力:“我不想一辈子混日子。我也想让我爹我妈知道,我儿子不是废人。”

他看完,没马上还。

“你把计划拿给我看看。”他说,“要是靠谱,我尽力帮你想办法。”

吴万强眼睛一下子亮了。他连忙把整叠纸递过去,还有一本小本子,记着近三个月的收支流水。他坐直了些,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我都记着。”他说,“每一笔进出,都没落下。仓库租金、油钱、人工,全都清清楚楚。上个月赚了八千多,扣掉开支,净剩三千六。”

吴万勋翻着本子,点头。

兄弟俩坐在石凳上,晨光照满院子。墙头瓦片反着光。鸡窝里母鸡带小鸡出来啄食。黑狗趴在屋檐下,耳朵抖了抖,睁开眼看了看,又闭上。

吴万勋一页页看,时不时用笔画圈,写数字。吴万强坐在旁边,一句话不说,只盯着哥哥的手。风吹起纸页,他伸手按住。

“这条线跑得通。”吴万勋说,“镇北工厂多,货量稳。只要你保证时效,客户不会跑。”

吴万强点头,喉结动了动。

“钱的事。”吴万勋合上本子,“我现在手头紧。新书写得慢,稿费没到账。但我可以帮你问贷款,或者找人投资。你要真想干,就得拿出样子来。”

“我拿得出。”吴万强立刻说,“我不再像从前那样了。你信我这一回。”

吴万勋看着他,没笑也没摇头。他把本子和计划书放在桌上,手搭在上面。

“我不是不信你。”他说,“我是怕你半途而废。你要真干,我就陪你到底。但你要再撂挑子,别怪我不认这个弟弟。”

吴万强没躲眼神。他抬头,直视哥哥。

“我要是再混,我自己都不饶自己。”

这话他说得很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完,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剪短了,手心有茧,是搬货磨出来的。

吴万勋沉默一会儿,伸手拿起本子,重新翻开。

“那你先把这几处改一下。”他指着其中一页,“运输损耗率算高了,实际没这么高。还有,人工成本漏了节假日加班费。另外,保险一定要买全,别省这点钱。”

吴万强凑过来,认真看。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肩并着肩。吴建国提着水桶从井边回来,路过石凳,看了两个儿子一眼,嘴角动了动,转身进屋做饭去了。

吴万勋一页页讲,吴万强一边听一边记。本子上的字越来越多,有修改,有补充。风吹得纸哗哗响。吴万强一手按纸,一手握笔,指节发白。

“哥,你说得对。”他低声说,“我之前没想到这么多。”

“想做事,就得想全。”吴万勋说,“不是有个想法就能成。得一步步来,踏踏实实。”

“我知道。”吴万强点头,“我会学。”

兄弟俩继续看计划书。吴万勋用铅笔画线、圈数字、写批注。吴万强时而皱眉,时而点头,偶尔提问。吴万勋一一解答,语气平和。

院里的鸡叫了一声,飞上墙头。黑狗叫了两声,又趴下。锅铲声响起,接着是炒菜的滋啦声,饭菜香飘出来。

吴万强闻了闻,笑了:“妈炒蛋。”

吴万勋也闻到了,嘴角微微动了动。

“先吃饭。”他说,“吃完再说。”

他合上本子,递给弟弟。吴万强接过去,小心放进文件袋,拉好封口,抱在怀里。

兄弟俩起身,往堂屋走。

吴建国已经摆好碗筷。一碗炒蛋,金黄松软;一盘青菜,翠绿清亮;一碟咸菜,是自家腌的萝卜干;还有一锅米饭,热气腾腾。他盛了三碗,放在桌上。

“吃吧。”他说。

三人坐下。吴万勋给父亲夹了块蛋。吴万强低头扒饭,吃得很快。吴建国慢慢嚼着,时不时抬头看两个儿子。

吃到一半,吴万强忽然停下筷子。

“哥。”他说,“等我把车买了,第一趟货,拉你去市里寄书。”

吴万勋抬头看他。

“不用。”他说,“我自己能去。”

“我想拉。”吴万强坚持,“你写的书,我来送。也算……出一份力。”

吴万勋没再推辞。他低头喝了口汤,热汤进胃,暖乎乎的。

“行。”他说,“到时候你开车,我坐副驾。”

吴万强笑了,嘴里还含着饭。

吴建国也笑了,低头吃饭。

饭后,吴万强帮忙收拾碗筷。吴万勋换件干净衬衫,又坐回石凳。吴万强拿出计划书铺在桌上,兄弟俩继续讨论细节。吴建国在院里扫地,扫帚划过石板,沙沙响。他扫到石凳旁,停了一下,看了眼两个儿子的背影,转身继续干活。

阳光照满院子。墙头瓦片热了,屋檐下的蛛网挂着露水,闪闪发亮。远处传来小孩喊叫,谁家的狗在追鸡。生活像平常一样,安静,踏实。

吴万勋低头写批注,笔尖沙沙响。吴万强坐在旁边,眼睛盯着纸,时不时点头。风吹起一页纸,吴万强伸手按住。

他的手,不再抖了。

这一天,后来被吴万勋记在日记里。

不是因为写了多少字,也不是因为弟弟变了,而是他终于找回了写作的意义。他不再为销量焦虑,不再为评论失眠。他只是想写,像呼吸一样自然。

午后,他回房间,打开文档,继续写《井边人家》的新章节。他写道:

“陈阿婆常说,井水是有灵性的。它知道谁真心待它,谁只是路过取水。那些天天来打水的人,井水甘甜;那些只在节日才来的人,井水便涩。人心也是这样,日久见真情。”

他写得流畅,感情真挚。傍晚时,已完成三千多字。他保存文档,关机,走出屋子。

院子里,吴万强正在教侄女写字。小女孩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巴上画“人”字。吴万强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夕阳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吴万勋站在门口,静静看了很久。

他知道,这个家,正在一点点变好。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变化,都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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