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家人担忧，万勋表初心（2/2）

第一条线是从村集货点到镇北工业园，单程三十八公里，每天货量一点二吨，有三家工厂签了意向书。车要九万八，首付四万九，贷款五年，月供两千七。后面还有司机工资、油耗、维修费估算。

他翻到最后，看到签名处写着“吴万强”，日期是昨天。

“你找人帮你做的？”他问。

“我自己写的。”吴万强说，“晚上查资料，白天跑客户，前天还去信用社问了贷款政策。他们说，只要有流水，能批。”

吴万勋抬头看他。

吴万强没躲，直视他目光，“我知道以前我混。可现在不一样了。你写了桃婆，写了瘸叔，写了那么多人怎么活着。我也想写点自己的东西——不是用笔，是用这条路。”

这句话让吴万勋心里一震。

他忽然明白，弟弟不是来要钱的，是来求一个机会，一个被认可的机会。就像他写作是为了让人记住某些人，弟弟的努力，也许也是为了不让自己的人生被定义为“失败”。

他把计划书翻回第一页，手指停在标题上。

“你把车的情况也写上。”他说，“车型、年份、有没有事故。还有，如果贷款批不下来，备用方案是什么？”

吴万强点头，“我已经联系了二手车商，要是贷不下来，先租一辆过渡。租金从利润里扣。”

“还有，”吴万勋用笔在空白处写，“司机不能只雇一个，你得轮班，不然开车太累容易出事。”

“对，我忘了。”

“账目每月给我看一次。”

“行。”

“别借高利贷。”

“我不敢。”

“要是真干不下去，早点收手，别硬撑。”

“我知道。”

两人一条条改。吴万强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记下哥哥说的每一句。吴万勋偶尔抬头，看见爸爸在菜地里停下来看他们，看了几秒，又低头干活。

院里的公鸡打鸣，母鸡下蛋咯咯叫。一只燕子飞过屋檐。风从村口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吴万勋改完最后一处，合上计划书，递给弟弟。“先按这个去谈。”他说，“要是顺利，我支持你。”

吴万强接过，双手捧着，像接很重要的东西。他没说话，小心把文件折好，放进衣服内袋，用手按了按。

他们坐着没动。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吴万勋觉得累，骨头酸，可心里踏实了些。他知道前面还有难处，有人会说他写的东西过时，有人会质疑弟弟的生意，村里也会有闲话。

可此刻，他坐在自家院子里，爸爸在浇菜，弟弟坐在身边，手里攥着一份想改变生活的计划书。他写的字有人读，他帮的人愿意站起来走路，这就够了。

他抬头看天，阳光正好。

隔壁传来小孩喊“娘”，接着是锅铲声。

吴万强低头看自己的鞋，新买的，擦得很干净。

吴建国直起腰，捶了捶背，望向两个儿子。

吴万勋伸手，把桌上的空茶杯扶正。

远处传来拖拉机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那是村东头老李家的儿子去镇上送西瓜。每年夏天，这条土路就会热闹一阵。瓜贩来了，收购站开了，连不出门的老人也会拄拐走到路口，看看外面变了没有。

吴万勋忽然想起小时候，爸爸带他去看电影。在镇小学操场露天放映，《地道战》。全村人搬板凳去，路上他说：“爹，将来我也要写故事。”爸爸当时没理他，只说：“先把作业写完。”

可今晚，他觉得自己终于明白了爸爸的意思——故事可以动人，但生活才是根本。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昨晚写太久，脖子肩膀特别僵。他走到屋后小院，那里有棵老梨树，是他爷爷种的。每年春天开花，秋天结果。今年果子结得多，挂在枝头，青中带黄。

他摘了一个，用袖子擦了擦，咬了一口。汁水有点涩，还没熟透。但他不在乎，慢慢嚼着，望着远处的山。

吴万强走过来，站他旁边，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弟弟低声问：“哥，你说我会成功吗？”

吴万勋看了他一眼，笑了：“我不知道。但我相信，只要你真心想做，就不算失败。”

吴万强点点头，嘴角扬起一点笑，很浅，但真实。

“其实我一直羡慕你。”他说，“你能把心里的话写出来，让大家看到。我呢，只会开车，话都说不利索。可现在我想通了——我不一定要说得漂亮，只要做得踏实就行。”

吴万勋没说话，把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兄弟俩站着，影子被朝阳拉得很长，投在泥地上，像两棵树在长大。

这时，吴建国提着水桶走过来，见他们在树下说话，便停下。

“说什么呢？”他问。

“聊生意。”吴万强答。

“哦。”吴建国点头，“记得留点力气吃饭，中午炖了排骨。”

吴万勋笑了：“爸，你还记得我喜欢吃排骨？”

“废话。”吴建国头也不回，“你小时候偷吃我藏在梁上的腊肉，被猫抓了脸，这事我能忘？”

三人同时笑出声。

笑声落在院子里，惊飞了一只麻雀。

阳光洒满村庄，炊烟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吴万勋回到房间，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档。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敲下标题：

《吴万强的第一辆车》

光标闪烁，像一颗跳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