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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妹妹宣传,吸引关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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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鸡叫起来。她推开后门撒谷子,母鸡围上来啄食。芦花公鸡走在前面,脖子羽毛闪着光,时不时抬头看看四周。

她站在门槛上,看东边天空变白。空气凉,有泥土和露水味。远处山影模糊,像没画完的水墨画。

她想起昨晚做的梦。

梦里她在一条土路上,两边是枯草,风很大,睁不开眼。前面有个弯腰的人,穿一件旧蓝布衫,手里提铁皮桶,一步一步走向一口干井。那人走得慢,但很坚定。她想喊喊不出,想追腿又动不了。

那人走到井边,转过身——竟是她没见过的祖母。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点。

她不知道这是回忆还是预感。她只知道,自从看到《桃婆记》这三个字,有些沉睡的东西正在醒来。

水开了,她关小火,搅锅里的粥。锅铲碰锅底,发出轻响。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哥哥。

他穿那件洗白的夹克,背帆布包,神情比昨天轻松。他站在院门口,看妹妹忙活,没急着进屋。

“醒了?”他轻声问。

“嗯。”她回头笑,“粥马上就好。”

他进厨房,在小凳上坐下。桌上是他昨天留的手稿。他翻开一页,看到一段描写:

“她每天清晨六点出门,提空桶走三里路,到老井边坐下。井口被石板封死,她也不揭,就这么坐着,有时说话,有时唱歌,有时只是发呆。村里人说她疯了,可谁都知道,她是在等一个人回来。”

他看着看着,眼眶发热。

“你知道吗?”他开口,“写这段时,我没见过桃婆。”

吴万娇端来一碗粥,放他面前:“那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妈讲过。”他低头吹了口气,“那年冬天,桃婆儿子参军走了,再没回来。有人说他牺牲了,有人说他改名去了南方。可桃婆不信。她说梦见儿子回来,穿军装,站在门口喊‘娘’。从那以后,她就开始每天去井边等。”

“所以那口井……其实是她心里的念想?”

“对。”他点头,“井干了,人没了,但她不想让记忆也干掉。她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个人留在时间里。”

吴万娇安静一会儿,说:“其实咱们村,这样的人不少。”

“是啊。”他苦笑,“但他们都被忘了。他们的故事,要么烂在肚子里,要么变成几句闲话,说完就散。”

“所以你非要写这本书?”

“不只是写她。”他看她,“我是想告诉别人——我们这些人,也有历史。我们的痛,我们的忍耐,我们的等待,都不是假的。它们值得被记住。”

吴万娇没说话,给她哥添了半碗粥。

那天上午,她特意打扫店门,连门槛下的青苔都用刷子刮干净。她把蓝布重新铺一遍,换新传单,还在旁边放了个小竹篮,里面是铅笔和一本登记簿——她从学校借的作业本改的,封面写着:“预订《桃婆记》,每人限一本。”

中午,镇上邮递员骑绿自行车来了,车铃叮当停门口。

“吴万娇?”他递来一个牛皮纸包裹,“挂号信,签字。”

她签了字,拆开一看,是出版社寄来的正式样书。封面印好了,赭红色底,烫金标题,《桃婆记》更庄重。翻开内页,纸厚,排版清楚,还有几张黑白插图:一口老井、一双裂手、一座土屋……

她捧着书,很久没说话。

下午三点,一辆黑轿车缓缓停下。车门开,下来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四十左右,穿衬衫和裤子,手里拿着录音设备。

“请问……这里是吴万勋老师的家吗?”他问。

吴万娇一愣:“你是?”

“我是省电台文化栏目的记者,姓陈。我们关注到《桃婆记》,想做个专题报道,特地来采访作者。”

她指屋里:“我哥在家,我去叫他。”

吴万勋听到消息,有点慌。赶紧换衣服,理头发才出来。记者态度温和,先表达敬意,说明来意:想了解创作背后的故事,特别是书中人物的真实经历。

“桃婆现在还健在吗?”记者问。

吴万娇摇头:“去年冬天走的,九十六岁。”

“那您是怎么接触到她的故事的?”

吴万勋沉默一会,说:“是我母亲讲的。桃婆是我外婆的表姐,两家早年有往来。我小时候见过她一次,就在那口井边。她坐在那儿,对着井口说话,声音很轻,像哄孩子睡觉。我当时不懂,只觉得奇怪。直到前年回家,听母亲说起她的事,才知道她守了那口井整整四十年。”

记者认真记下,又问:“为什么用这样的语言风格?没有华丽词藻,也没有夸张处理。”

“因为真实本身就是力量。”他说,“我想让人听见那种沉默的重量。农民不说‘悲伤’,他们说‘心口堵’;不说‘思念’,他们说‘夜里翻不过身’。这些话,才是活着的语言。”

采访一个多小时。临走前,记者提出:“能不能拍一张您妹妹整理传单的照片?她说的那句‘这是我哥写的书’,特别打动我。”

吴万娇没想到会被拍,有点紧张。但她还是拿起传单,微笑着重复那句话。快门按下时,阳光正好照在她肩上。

照片后来上了省级文化周刊头版,配文写道:“一本书的起点,往往不在书房,而在人心。”

接下来的日子,变化慢慢来了。

先是邻村小学老师带学生来参观,说要把《桃婆记》当乡土教材。十几个孩子挤在小店门口,仰头看海报,叽叽喳喳问“桃婆为什么要天天去井边”。

吴万娇给他们发传单,还拿出自家腌的萝卜干请他们吃。一个小女孩怯生生问:“姐姐,你能给我们讲讲桃婆的故事吗?”

她想了想,坐下来,用最简单的话讲了一遍。孩子们听得入神,有个男孩眼圈红了。

后来,县图书馆打电话,说要设“本土作家专架”,希望收藏首批样书。镇文化站也联系她哥,邀请他参加下个月的“乡村记忆”讲座。

最意外的是,一位退休语文老师写了评论文章,登在当地晚报。文中说:

“《桃婆记》的伟大之处,不在于故事多惊险,而在于它让那些被遗忘的普通人重新有了名字。它提醒我们:每一个默默无闻的生命,都可能是一部未完成的史诗。”

文章结尾写道:“这本书不该只是畅销,它应该被教科书收录,被一代代人读下去。”

消息传开,订书的人多了。出版社紧急加印,第二批两周后送到。

这一切,并没有改变吴万娇的生活。

她照样早上烧水、喂鸡、扫地;白天营业,切腊肉、称糖、找零;晚上关店后,坐柜台前,一页页看哥哥寄来的读者来信。

有个读者写:

“我母亲八十二岁,看完哭了。她说书里的每一句话,都是她年轻时听过的。她让我替她谢谢作者——终于有人愿意听我们说了。”

还有一个在外打工的年轻人留言:

“我在工地干活,午休时读这本书。读到‘雪地里走不动了,就把小的那个裹紧些’那段,我躲在工棚后面哭了。我想起奶奶,她一辈子没上过学,可她讲的故事,比谁都真。”

吴万娇把这些信一封封夹进笔记本。她没想过这本书会有这么大影响。她只是记得,当初决定帮哥哥宣传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它被埋没。

就像桃婆不愿让记忆枯竭一样,她也不愿让哥哥的心血白白流走。

一个月后,《桃婆记》正式发售。

首发当天,村里搭了个小台子,挂红布横幅:“祝贺吴万勋新书出版”。镇文化站长主持,村支书讲话,几位乡亲发言。吴万娇作为家属代表上台,手里捧书,紧张得手心出汗。

“我没有太多要说的。”她声音不大,但清楚,“我只想说,这本书里的每一个字,都是从我们这片土地里长出来的。它不属于某一个人,它属于所有还记得过去的人。”

台下响起掌声。

仪式结束后,她把第一批书摆在柜台,每本都用蓝布包好——就是那块铺柜台的布。她用细绳扎紧,像送礼物一样认真。

人们排队来买书,有的付钱,有的拿鸡蛋换,有的说:“先欠着,下月卖粮还你。”

她都点头答应。

傍晚,哥哥又来了。他没说话,站在柜台前,看那一摞摞包好的书,看墙上鲜艳的海报,看玻璃下压着的那张“哥,加油”的纸条。

他忽然转身,从包里拿出一本新笔记本,递给妹妹。

“送你的。”

她打开,扉页写着:

“致万娇:谢谢你让这本书见了光。未来的路还长,我们一起写下去。”

她抬头,眼里闪着光。

“你说‘一起’?”

他笑了:“你不也是讲故事的人吗?”

风吹进来,掀起海报一角,又轻轻落下。

远处夕阳落山,余晖洒在田野上,金黄金黄。

而在那片光影里,一个新的故事,正悄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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