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妹妹宣传,吸引关注(1/2)
午后阳光照进小店,地上有一片金光。光线从门上的小窗进来,能看到空气里有灰尘在飘。这间杂货铺不大,大概二十平米。货架是用旧木板和砖头搭的,有些地方已经发黑,边角也翘起来了。墙上贴着一张去年的日历,还停在十月,纸都卷了边。
吴万娇蹲在最作很轻,一边整理一边数:“二十八、二十九……少一瓶。”她话没说完,手指突然碰到一个硬东西——不是玻璃,是纸壳。
她拿出来一看,是一本书,外面包着牛皮纸,边角有点破。旁边还夹着一张海报。她记得这是哥哥前几天送来的样书,说是新书出版前寄来的,让她看看能不能帮忙宣传。她当时随手塞进了货架底下,一直没管。
现在她坐在地上,把书放在腿上,吹了吹灰。封面上写着三个字:《桃婆记》。
她翻开简介页,纸很脆。内容不长,但开头一句话让她停住了:“逃荒途中背死孩子走三十里路。”这句话说得平平的,没有哭也没有喊,可她心里一下子闷了起来。
她想起昨晚烧火做饭时,母亲说哥哥写稿熬到三点,眼睛红得像血。她当时还笑,说哪有人能写出花来。母亲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眼神却有种说不出的骄傲。
她合上书,抬头看窗外。远处田埂上有孩子在跑,笑声传过来。一只麻雀落在窗台,看了她一眼就飞走了。
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膝盖有点酸,蹲久了。她走到柜台右边,那里原来有个抽奖箱,写着“买烟满十元抽一次”,奖品是火柴、肥皂这些。活动结束以后箱子收走了,台面空了一块。
她弯腰挪开角落里的塑料筐,里面都是糖果袋和过期方便面。她拿抹布蘸水,把台面擦干净,连缝都擦了一遍。水干后留下白印,她又用干布擦,直到木板有点亮。
然后她去里屋。这间房更小,床是门板搭的,上面铺着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床单。墙角堆着米袋、化肥袋和卫生纸。她在柜子里翻了翻,找出一块布——靛蓝色,棉麻的,边缘不太整齐,是从做门帘剩下的料子上撕下来的。
去年就想改条围裙,一直没动手,放着就忘了。今天拿出来,颜色还是鲜亮的,摸上去也不糙。
她回到柜台,把蓝布铺上去,四角拉直,用两个酱油瓶压住。布一铺,整个台面看起来就不一样了。乱七八糟的感觉没了,显得整齐了些。
她从包里拿出几张传单,是哥哥托人打印的,不多,每张都很珍贵。她小心地把一张放在蓝布中间,上下各压一瓶醋固定。传单上有书名、简介,还有一段摘录:“井干了十年,她每天仍提桶去打水,说‘人走了,魂还在’。”
她又拿起那张卷着的海报,展开比位置。墙是土坯墙,刷过石灰,有些地方掉了皮,露出黄泥。她找了半天,在抽屉里找到几枚图钉,生了锈,但还能用。
她踮起脚,一手举海报,一手拿图钉,比着高度。第一颗钉子扎进去,“笃”一声响,隔壁都能听见。
隔壁卖瓜子的老李探出头,嘴里嚼着南瓜子:“干什么呢?装修?”
“宣传我哥的书。”她拧紧最后一颗钉子,回头说。
老李眯眼看标题,《桃婆记》三个大字。他挠挠耳朵:“写书?老吴家出文化人了?”语气带着笑,但也有一点羡慕。
“是。”她答得干脆。
老李点点头,回去筛瓜子。过了一会儿又探头:“等书出来给我留一本,我认得桃婆,小时候借过她针线。”
吴万娇笑了:“好,记你一本。”
中午过后,太阳偏西,热气退了点。第一批客人进门。风铃响,塑料珠帘晃动。进来的是老张,五十多岁,脸上常带笑,手里拎个帆布袋,说要买腊肉回家炒菜。
吴万娇正在切腊肉,刀法熟,节奏稳。“啪啪”声中,一片片薄腊肉落下,油光亮,香味浓。她抬头见是老张,笑着说:“又来割肉发财?”
“哪能啊,老婆嘴刁,不吃不行。”老张递过烟盒,“来一根?”
她接过,顺手塞给他一张传单:“我哥写的,讲咱这边老人的事。”
老张一看,眉毛一扬:“哟,你还信他能出书?”语气调侃。
她没笑也没生气,继续切肉,声音平稳:“以前我也觉得写东西换不来油盐。可这次不一样。”她指墙上的海报,“桃婆守井那十年,不就是我妈常说的‘三年困难时期’?她说逃荒路上饿死俩娃,活下来的靠喝观音土撑着——这些话我娘讲过,可没人记下来。”
老张脸上的笑慢慢没了。他走近几步,盯着海报读了几行。那些话像钉子扎进心里。尤其是那句:“雪地里走不动了,就把小的那个裹紧些,大的让他自己爬……”他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她没再说话,继续切肉。腊肉片薄匀,一片接一片。油渍染黄了传单一角,她没换。她看着老张的表情。
很久,老张掏出手机,扫了二维码。录音播放出来,是个老太太的声音,断续低哑,背景有风声,像是在野外讲。口音很熟——北坡王家沟那边的腔调,尾音拖长,字字沉重。
“……那年冬太冷,路上冻死的人横七竖八。我家三口人,只剩我和老二……老大临死前攥着我的衣角,说‘娘,我不冷’……我说瞎话哄他,其实我都快冻僵了……”
声音停了。
老张站着没动,低头看了几秒,才把手机装回去。“这口音像咱北坡王家沟的。”他说,“等书出来,我买一本。”
吴万娇点点头,眼里有了光。
下午陆续有人来看。年轻人多,骑电动车路过,看见墙上海报觉得新鲜,停下来看看。一个穿校服的女孩笑着说:“作家妹妹?那你以后是不是要签名卖饭?”
她也笑:“你要吃签过名的卤蛋不?限量版,五个鸡蛋换一颗。”
大家哈哈笑。
说到书的内容,她就认真起来:“他是改了十几遍才定稿的。有一回我路过他窗下,听见半夜还在念叨一个标点要不要留。”话说出口她自己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开始,她竟记得这些事?
原来那些深夜的灯光,那些伏案的身影,那些反复修改的手稿,早就刻在她心里了。她以为自己只是旁观,其实早就成了见证人。
人散了会儿,门帘又被掀开。
这次进来的是吴万勋。
他背着帆布包,洗得发白,边角磨了线。手里捏着半张镇政府的通知单,本来要去邮局交材料,顺路买袋盐。推门进来,一眼看到墙上海报。
《桃婆记》三个大字撞进眼里。
他站在门口没动,像被钉住。阳光一半照在他脸上,一半是影子。他看着海报,看着刚才站过人的空地,看着柜台玻璃下压着的传单,还有边上一张手写卡:“这是我哥写的书,讲的是咱村老人的故事。”字是圆体,一笔一画写得很用力,像是怕轻了就不算数。
他听见妹妹刚才说:“你们别看我哥土,他心里有东西。”
他喉咙一紧。
他低头看手里的通知单,折成小块,默默塞进裤兜。
店里只剩他们俩时,他才走近柜台,脚步慢,像踩在棉花上。他拿起那张手写卡,指尖微微抖。卡片是普通硬纸,背面朝上,他翻过来。
有一行小字,墨迹浅淡,像是写了又犹豫要不要留:
“哥,加油。”
他没说话,把卡片叠好,放进胸前口袋,贴着左胸口。那里原本放钢笔,今天空着。
“热吗?”他终于开口,声音哑,“站这么久。”
“你不早说你要出名,我都准备好了。”她拧开热水瓶倒茶,蒸汽扑脸,她抬手擦汗。
两人对视,都没多话。笑意从眼角开始,慢慢牵动嘴角。那种笑,不是高兴,也不是骄傲,而是一种终于等到的感觉。
他转身出门,盐也没买。
走到村口大槐树下才停下。树冠遮天,远处有人赶牛,吆喝声传来,牛铃叮当。他掏出卡片,又看了一遍。
风吹过耳边,袖子动了动,像有人轻轻推了他一下。
他想起昨晚。
那时两点多了,屋里只剩台灯亮。他坐在桌前,面前是第十七稿的修改笔记。电脑屏幕发蓝光,文档里全是批注。他删一句,补一句,来回改。窗外静,只有蟋蟀叫。
忽然听见隔壁有动静。他以为是老鼠,正要起身,发现门缝下塞进来一张纸条。
他捡起,展开——
“哥,别熬太晚,明早还要跑镇上。”
字写得不好,但认得出是妹妹的笔迹。
他愣住了。
他知道她早睡,作息规律。可她一定是听见了键盘声,听见他泡茶的脚步,听见那一声咳嗽。
她没敲门,没劝,只是悄悄写了这张纸条,从门缝塞进来。
他把纸条夹进稿纸最深处,继续写。
现在站在树下,他明白了:这本书能写完,不只是因为他一个人。
它也带着母亲灶前说的话,妹妹擦柜台的样子,老张听完录音后的沉默,老李那句“我认得桃婆”。
它是很多人一起完成的。
他往家走。步子不快,但比早上轻松了些。
回到家,放下包,从抽屉拿出一沓复印稿——最后定稿前的一版,还没装订。他翻到扉页,原本空白,他一直犹豫要不要写题记。
这时他提起笔,写下:
“献给所有未曾被书写的人。”
笔尖顿了顿,又加一句:
“也献给那个帮我擦干净柜台的女孩。”
天黑了,村里亮起灯。吴万娇关店前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海报。风吹起一角,她伸手按住,指尖碰到粗糙的纸面。
她想,也许以后人们说起这本书,不会只记得作者是谁。
他们会记得,是在这个小店里,有人第一次把它拿给世界看。
而这个世界,就这样,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第二天清早,天还没全亮,雾浮在田埂上。吴万娇起床烧水。锅里的水咕嘟响,热气爬上墙,把昨夜贴的报纸边都熏卷了。她等着水开,把剩饭倒进锅里煮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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