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真相大白,仇人现形(2/2)
他知道,自己的文字打动了一些人。但他们真的懂那片土地吗?真的明白那些沉默的人有多难吗?
他不确定。
电梯口,吴建国按下按钮。金属门缓缓打开。
吴万勋最后看了眼消防门的方向。门缝下露出一角揉皱的纸,上面有几个字,被踩过,看不清了。
他没去捡。
门关上,映不出任何东西。
电梯上升。
吴万勋靠在角落闭眼。吴建国坐在长椅上系鞋带,动作慢。
“爸。”吴万勋忽然开口,“你还记得赵二狗他娘吗?”
“咋不记得。”吴建国抬头,“瘦,说话轻,总低头。有次我去借簸箕,她端热水给我喝,手直抖。后来听说是肺痨,半年就走了。”
“她走之前,托人给你捎过话。”吴万勋说。
“啥话?”
“她说,‘麻烦您多照应赵二狗,他不懂事,但心不坏。’”
吴建国沉默很久,叹了口气:“她都知道啊……可有些事,不是照应就能救的。”
“所以你现在原谅他了?”他问儿子。
“谈不上原谅。”吴万勋睁开眼,“我只是明白了——有些人一辈子都在等一句‘我看见你了’。可大多数人,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吴建国点点头,没再说话。
电梯到了,门开了。
主厅还在热闹。主持人介绍新嘉宾,灯光亮起,掌声响起。吴万勋整了整衣领,走进去。
讲座继续。
女学者讲乡土文学的意义,数据清楚;编辑讲出版流程,说得实在;返乡青年分享创业,说到动情处哭了。
吴万勋坐在后排静静听。
中场休息,他去洗手间。路过茶水间,看见保洁阿姨在清理垃圾桶。她弯腰扎袋,忽然抽出一张纸看了看,又塞回去,放进回收箱。
吴万勋走近:“阿姨,那是什么?”
“哦,刚才清走廊垃圾桶捡的。”她递过来,“像是谁写的笔记,字潦草,我看不懂。”
他接过。
是一张撕下来的纸角,写着几行字:
“……我不是反对他成功,我是受不了他们都说是只要努力就能改变命运。可我没书读,没人教我写字,我连做梦都不敢想离开村子。他能写,是因为有人教他第一个字。我没有。所以我恨的不是他,是我自己当初为什么不敢开口求一句‘教教我’……”
字歪歪扭扭,墨水晕开,写得很急。
落款:赵二狗。
吴万勋捏着这张纸,很久没说话。
他回到座位,小心折好,放进帆布包夹层,紧挨着母亲的笔记本。
讲座结束,主持人请观众提问。
一名大学生站起来:“吴老师,普通人有没有可能通过写作改变命运?”
全场安静。
吴万勋起身,接过话筒,目光扫过台下,最后看向门口——那里,消防门关着,没人进出。
“有可能。”他说,“但前提是你得先相信,自己值得被听见。”
他又顿了顿:“而且,最好有人愿意教你第一个字。”
掌声响起,先是零星,后来越来越响。
他鞠躬致谢,走下台。
当晚他没回家。去了市图书馆,在成人教育区待了很久,翻基础识字书、写作入门手册、乡村创作指南。最后他写了一份计划书:《乡村书写者扶持项目》,包括免费课、一对一辅导、作品推荐发表。
他寄给文化馆,附一封信:
“我不确定这能不能帮到谁,但我希望,下一个想要发声的人,不必等到稿子被撕碎之后,才明白自己也有权利讲述。”
三天后,他接到电话。
文化馆负责人说:“我们决定试点推行。第一期学员名单定了,其中一人叫赵二狗,他说他想学写字。”
吴万勋握着手机,站在阳台,看着远处灯火。
风吹脸,他轻轻“嗯”了一声。
一个月后,山村教学点迎来第一批学员。
教室是村委会腾出来的办公室,桌椅旧,黑板裂了缝。十一个人报名,年龄从十八到五十六岁。有人为孩子作业,有人想写家书,还有老太太说:“我想把我妈的故事留下来。”
赵二狗坐在最后一排,穿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还是那道破口子。
老师发下练习本,每人一本,崭新。
他握着铅笔,手有点抖。
第一节课,学写名字。
老师在黑板上一笔一画写:“赵——二——狗。”
他跟着描,写了三遍,都不像。
下课铃响,别人陆续离开。他没走,留在座位上反复练。
窗外夕阳落下,余光照在纸上,照亮那个歪歪扭扭的名字。
不知多久,门被推开。
吴万勋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瓶水,递给他一瓶。
“写得怎么样?”他问。
赵二狗抬头,眼里有光,也有泪。
“还不太会。”他说,“但我想试试。”
吴万勋在他身边坐下,翻开笔记本,指一行字:“你看,这是我第一次写的句子:‘我想让世界听见我们的声音。’写得也不好,可我一直留着。”
赵二狗看着那句话,好久,低声说:“你真幸运。”
“我们都一样。”吴万勋说,“只是我先迈了一步。现在,轮到你了。”
风吹进来,纸页沙沙响。
在这个偏远山村的小教室里,一个曾被遗忘的人,开始写下属于自己的第一行字。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书店橱窗里,吴万勋的新书上了架。封面是一双沾满泥土的手,捧着打开的笔记本,书名写着:
《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