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真相大白,仇人现形(1/2)
吴万勋开完会,走出大楼。天已经黑了。
外面刚下过雨,地面湿漉漉的。街灯亮着,照出他长长的影子。他站在台阶上没动,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把手伸进裤兜,摸到一包烟。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习惯了。但他已经两年多没抽烟了。医生说过他肺不好,妻子也不喜欢烟味,儿子还写作文说他是“最干净的人”。他不想让家人失望,一直坚持不碰烟。
可今天不一样。他讲了三个小时的话,签了很多书,听了太多掌声。心里却空落落的,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他拿出一根烟,点上。吸第一口就咳了起来。太久没抽了,喉咙受不了。他抬头看天,乌云压着城市,一颗星星也看不见。
他正要掐灭烟头,忽然看见侧门走廊里有个人在擦桌子。那人穿着服务生的衣服,帽子压得很低。吴万勋本不在意,可当他看到对方袖口露出的一块布时,愣住了。
那是蓝色的粗布,洗得发白,边角还破了一道。他认得这块布。
那是赵二狗的衣服。小时候赵二狗家里穷,妈妈临死前给他做了一件衣裳。他从那以后就没换过,夏天热冬天冷都穿着。村里人都笑话他,叫他“破布裹尸鬼”,只有吴万勋知道,那是他唯一的念想。
吴万勋把烟按灭,走过去。那人听见声音抬起头,两人对视一眼,吴万勋轻声问:“赵二狗?”
对方猛地一抖,托盘掉在地上。他转身就跑,想去拉消防通道的门,可门锁了。他回头,发现吴万勋已经站到三步远的地方。
“你跑什么?”吴万勋问。
“我没干什么!”赵二狗大声说,“我就来干活,挣点钱!谁规定我不能在这儿?”
“我不是要找你麻烦。”吴万勋往前一步,“你要听我说话,咱们好好聊。”
“听你说什么?”赵二狗冷笑,“听你说你多厉害?全村人都夸你,连我爸坟前都有人念你的名字!我呢?我算什么?”
他说着说着声音发抖:“你稿子烧了还能重写,我呢?我这辈子就毁在那一年。要是我没撕你那本子,现在会不会也不一样?”
吴万勋没说话。风从走廊吹进来,传单在地上翻了一下。
这时脚步声响起,吴建国来了。他是吴万勋的父亲,刚从乡下赶来。他看了看赵二狗,又看看儿子,把包放下,站到吴万勋身边。
父子俩站在一起,像两棵树,不高,但稳。
“你想干嘛?”吴建国问,声音不大,却让人不敢乱动。
“我想看看。”赵二狗咬牙,“看看你们城里人怎么捧一个种地的。我也想听听,你写的那些事,真有那么值钱?”
“你听过了?”吴万勋问。
“听了。”赵二狗眼红了,“你说阿秀退学,说陈伯咳血,说王老汉清明烧纸……这些我都见过。可你能站上去被人鼓掌,我就只能蹲在后面听别人夸你。我不苦吗?我比你还苦十年!”
“那你该写。”吴万勋说。
“我写不了!”赵二狗吼起来,“我没你那本事!我没你那命!你爹供你读书,你老师教你改文章,你妈临死前还让你别放下笔!我家啥都没有!我娘死得早,我爹喝醉打我,村里人见我都绕路走!凭什么你能变成人物?就因为你识字?”
他越说越激动,额头冒汗,嘴唇哆嗦。
吴万勋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那天他走七公里山路回家,浑身湿透。推开门,屋里乱成一团——书桌翻了,抽屉拉开,地上全是碎纸。
那是他三年写的稿子,一百多页手抄本,记录村子三十年的事。每一页都是心血。可全被撕了,墨迹糊了,字都看不清。他蹲在地上一张张捡,手指被纸割破也不觉得疼。
那一晚他没哭,也没骂人。坐在那里,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他在院子里烧剩下的纸片。火苗跳着,灰飞起来像蝴蝶。
后来他知道是谁干的。
是赵二狗。那天他喝了酒,闯进屋看见稿子,疯了一样撕:“你也配写我们?你也配替我们说话?你走了,你还回来写什么?”
吴万勋没有告他,也没有打他。他知道,赵二狗不是恨他这个人,是恨命运——为什么你可以走出去,而我只能留在这里?
“你撕我稿子,我不怪你。”吴万勋说。
赵二狗愣住。
“我知道你心里憋着气。”吴万勋继续说,“你不是恨我,是恨日子对你太狠。可你现在这样,只会更让人瞧不起。”
“我本来就被瞧不起!”赵二狗红着眼睛,“我现在改好了,种地、还债、去村委会干活,可谁记得?你们记住的,都是你在台上讲话的样子!”
“我记得。”吴万勋说,“你去年冬天帮我爸修过院墙,水泥和稀了,你重新搅了三回。你还给李婶家挑水,一趟四桶,腿软了也不歇。这些没人写,可我知道。”
赵二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么多年,没人说过“我看见你的好”。大家提起他,永远是“偷鸡的”“打架的”“败类”。可吴万勋记得他修墙、挑水、帮老人搬柴。
这些小事,没人注意,但确实发生过。
这时保安和几个参会的人围了过来。
有人指着赵二狗:“这人鬼鬼祟祟的,一会儿擦桌子一会儿碰杯子。”另一个说:“他还拿手机拍台下。”
“我没偷拍!”赵二狗急了,“我就……想记下来……”
“记什么?”有人问。
“记他说的每一句。”他指着吴万勋,“我想知道,到底是啥话,能让这么多人点头。”
人群安静了一下。
有个戴眼镜的男人小声说:“也许……他是真的想听懂吧。”
保安上前:“你身份不明,混进会场,违反规定。请跟我们去值班室。”
赵二狗没动。他看着吴万勋:“你要报警吗?”
“不用。”吴万勋摇头,“他没伤人,也没偷东西。让他走吧。”
“你不怕他再来?”保安问。
“他要是还想听,下次买票进来就行。”吴万勋说,“或者,他自己上来讲。”
这话一出,周围一下子静了。
赵二狗低下头,抠着衣服口袋的线头。过了会儿,他脱下黑夹克扔在地上,转身推开消防门,走了。
背影弯着,脚步慢,像扛着重东西。
人散了。走廊只剩父子俩。
吴建国捡起那件夹克,拍拍灰,递给儿子。
吴万勋接过,搭在手臂上。衣服很旧,袖口磨破了,内衬松了,但还有股淡淡的皂角味。这是农村洗衣的味道,认真洗过的。
“他其实想变好。”吴万勋说。
“可路走歪了。”吴建国叹气,“人一嫉妒,心就偏。”
“我不怪他。”吴万勋说,“我能站这儿,已经是运气。他没这个机会,怨气重,也正常。”
吴建国点点头,提起地上的包,递给儿子。
吴万勋接过,拉开拉链看了一眼。里面是他的笔记本,纸页整齐,边缘泛黄。是母亲用过的练习册改的,封面贴着一家三口的老照片——那时他还小,母亲笑着搂着他,父亲站在旁边,表情拘谨。
他合上包,拉好拉链。
“我们回去吧。”他说。
“回哪儿?”吴建国问。
“主厅。”吴万勋说,“还有座谈。”
吴建国嗯了一声,走在前面。吴万勋跟上。走廊灯光亮,照出他们的影子,一前一后叠在一起。
他们走过玻璃墙,里面有人喝茶,有人低声说话。吴万勋看了一眼,没停。
有个女孩低头看书,皱着眉;一位老人戴老花镜慢慢读,手指轻轻摸着文字;角落里一对情侣坐着,男生指着一段话讲解,女生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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