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交流互动,收获颇丰(2/2)
茶喝完了,点心盘也空了。服务人员来换壶,陈志平看了眼表。
“时间不早了。”他说,“你明天还在这儿?”
“上午还有场座谈。”吴万勋答。
“那回头再聊。”陈志平递来一张纸条,写着电话号码,“有空打给我,我想请你给我们的创作班讲一次课。”
他接过,仔细夹进本子里。
“我水平不够……”他刚开口。
“你够。”陈志平打断他,“你讲的不是技巧,是根子。现在太多人忘了根在哪。”
人群散了一些。有人续茶,有人低声说话。吴万勋站在原地,帆布包斜挎肩上,手搭在包口。
他低头看本子。几页纸上记满了名字、职务、建议和电话号码。字迹挤,但他一眼就能认出是谁说的。林红的字清秀,周建的字潦草,老李的字像刻上去的。这些名字,像种子,落进他原本贫瘠的心里。
他合上本子,放回包里。动作不快,但很稳。
这时,又一个人走过来。三十岁左右,拎黑色公文包。
“吴老师?”他递名片,“我是《田野文摘》的编辑孙伟,我们想转载你的发言稿。”
“稿子湿了。”吴万勋说。是真的。那天发言完,他把笔记本揣怀里,结果下雨,纸洇了墨,字模糊了一角。
“我们知道。”孙伟笑了,“所以我们录了音,整理了一份。如果你同意,我们按原话发,不做修饰。”
吴万勋抬头看他。这人眼神诚恳,说话直接,不像有些媒体喜欢把朴素的话包装成“感人奋斗史”。
“不做标题党?”他问。
“不做。”
“保留原文?”
“一字不改。”
他点点头:“那可以。”
孙伟拿出打印稿,请他签字。他接过笔,在末尾写下名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那一瞬间,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在作业本上写名字。那时父亲站在身后,说:“名字要写正,人才能立得住。”
签完,他把笔还回去。孙伟收好文件,说了几句客气话,转身走了。
吴万勋站在原地,没动。
他觉得今天说的话,比过去一年都多。可奇怪的是,他不累。心里像被清理过,旧的疑问少了,新的方向出来了。
他想起陈志平说的“留空”,想起老李说的“替他们开口”,想起孙伟说的“按原话发”。
这些话不响,但都在。
他把手插进裤兜,摸到烟盒。没点,只是捏了捏。他已经戒了两年,但习惯留一盒在身上,提醒自己熬过最难的时候。那是妻子病重那年买的最后一包烟。后来她走了,烟留下,成了某种纪念。
远处有人叫他名字。他转头看去,一个穿咖啡色外套的男人朝他招手,手里举着本子,像是要签名。
他走过去,帆布包轻轻晃了一下。
包带磨出了毛边,扣环松了,可他背得很稳。
那人递来一本《晒谷场上的人》,封面是黄土地和麦穗的剪影,扉页已有几行签名。他翻开新的一页,问:“写什么?”
“写句你喜欢的话就行。”那人说。
他想了想,没写名言,也没写祝福,只写下一句常对自己说的:
“人走过的路,不会白走。”
签完,他把书递回。那人捧着书,像捧宝贝一样,连声道谢。
吴万勋笑了笑,没多说。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不快不慢。夕阳缓缓落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石阶上。那影子瘦而直,像一根扎进土里的桩。
他走出大楼,空气微凉,带着初秋的清爽。街道对面是老居民区,阳台上晾着衣服,楼下有孩子骑车玩耍,一位老太太坐在藤椅里剥豆子。这景象很普通,可他看得入神。
他忽然明白,写作的意义,也许从来不是为了逃离这样的生活,而是为了让人们重新看见它。
他掏出手机,给家里打了电话。
“爸,是我。”他说,“会上的人都说我写得好。”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然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嗯”。
他知道父亲不会多说。那个一辈子扛锄头、修水渠、守稻田的男人,从没夸过他“有出息”。可就在去年冬天,他回家时,发现堂屋墙上贴着一张报纸,是他发表的第一篇散文。报纸被胶带仔细粘在墙上,位置正对着饭桌。
那一刻,他没说话,就站在那儿,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你啥时候回?”父亲问。
“后天。”他说,“我带了新稿子回来,你要是闲,我念给你听。”
“行。”父亲说,“晚上点灯。”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
夜风拂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抬头望天,暮色渐浓,第一颗星悄悄出现。
他站在街角,没有立刻走。他想再多站一会儿,让这一天彻底记住。
他知道,从此以后,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埋头写字、不敢抬头看人的吴万勋了。他有了名字,有了声音,有了责任。
他要写的,不只是故事,更是那些从未被讲述的生活。
他要写的,是阿秀、是陈伯、是王老汉、是千千万万个沉默的人。
他要写的,是这片土地上,最真实的心跳。
他转身,朝着公交站走去。
背包晃了一下,扣环叮地轻响。
他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