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生活的改善,家人的幸福(2/2)
没人说话,但气氛不一样了。
以前饭后各忙各的:父亲喂牛,弟弟抽烟,妹妹洗衣,他回屋写。现在他们坐着,喝水,看着彼此,眼里有暖意。
吴万勋想起很多年前,妈妈还在的时候。那时饭桌也安静,但大家低头吃饭,心里有事。父亲愁医药费,母亲偷偷哭,弟弟因没球鞋不愿上学,妹妹因衣服破被笑话。那时的安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现在也安静,但大家都在看对方,眼神亮。
夜里他坐在院里石桌旁,手里茶杯冒热气。月亮出来了,地上像铺了层灰白。
他没回屋。
他知道这一天难得。不是因为有钱有名,是因为全家人坐一起,不再躲闪眼睛。
吴建国睡前经过他身边,停了一下。
“明天我去地里。”他说,“你写的书,我要让村主任念一段。让大家知道,咱们老吴家有人把事办成了。”
吴万勋点头:“好。”
吴建国走了两步,回头:“你妈要是知道,一定笑。”
说完进屋关门。
吴万强洗完脸出来,见哥哥还在。他走过来坐下。“哥,我想学写字。”
“嗯?”吴万勋看他。
“我不想一辈子只会签名字。”吴万强搓手,“我想看懂你写的书。一天认五个字,我也要学。”
吴万勋看着他,说:“明晚开始,我教你。”
“真的?”吴万强眼睛亮了。
“真的。”
吴万娇披外套出来,手里拿针线包。“哥,我给你缝件新衬衫。你总穿旧的,见人不体面。”
“不用。”吴万勋说。
“你别推。”她已经坐下,“我绣领口,一朵小花。不显眼,但好看。”
她低头穿线。
吴万勋没再说话。
他望着院子,月光照着石桌,杯子冒热气。风小,鸡窝里有声响,是母鸡翻身。
吴万娇忽然抬头:“哥,你说咱妈现在能看见我们吗?”
没人答。
她自己说:“我觉得能。她一定知道,我们都好了。”
吴万强点头:“我也觉得她知道。”
吴万勋手放在桌上,碰到茶杯。温度还在。
他轻声说:“她一直都知道。”
三人坐着,不说话。
吴万娇一针一线缝布,吴万强盯着地面,像在记字。吴万勋望着远处山影。
灯光照在他们脸上,轮廓平静。
吴万娇手指被针扎了,血冒出来。她没叫,把手指含嘴里,继续缝。
吴万强看见,进屋拿出创可贴递给她。
“谢谢二哥。”她接过,贴上。
吴万强坐下,说:“哥,明天教我的第一个字,能不能写‘家’?”
吴万勋看着他,点头。
“好,就写‘家’。”
那一夜,村子睡了,只有老吴家的灯亮到很晚。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在石阶上。
吴万勋早早去村口取回新书样书。三本,平装,封面朴素,书名《归途》。他轻轻摸封面,像摸宝贝。
他进厨房,吴万娇正在烙饼。他把一本书放在她手边。
“送你的。”
吴万娇愣住,翻开扉页,看到一行字:“赠予吾妹万娇,愿你手中针线,亦能绣出人生锦绣。”
她眼眶红了。
“哥……”
“你喜欢就好。”他说。
上午,吴建国扛锄头下地,怀里揣着一本《归途》。到田头,他找到村主任,把书递过去:“念一段。”
村主任戴老花镜,翻开书读:
“……他走在归途上,背着行囊,脚步沉重。故乡的山还在,水还在,可亲人已不在。他忽然明白,所谓归途,不是回到那个地方,而是找回那个愿意相信希望的自己……”
田埂上静了。
有人低头,有人叹气,有人抹眼角。
吴建国站着,背挺得直。
中午,吴万强炖了肉,多加了土豆粉条。他把最大一块肉夹给父亲,又给哥哥盛满一碗。
“哥,今晚教我写字,我带了本子。”
吴万娇的新衬衫快好了,领口果然绣了朵小白花,淡淡的一朵,却好看。
下午她去镇上交绣品,王老师拉住她说:“下个月我侄女结婚,盖头交给你,一百二,你敢推辞我跟你急。”
她红着脸答应了。
傍晚,吴万勋坐在院里,翻开《写作指南》。他看到一句话:“写作的意义,不在于被多少人阅读,而在于是否真实地说出了你想说的话。”
他合上书,望向天空。
云散了,露出蓝天。
他知道,自己的路还很长。
但他不再是一个人走了。
这晚,吴万强带来新本子和铅笔。吴万勋在灯下写下第一个字——
“家”。
一笔一画,慢而稳。
吴万强跟着描,歪歪扭扭,却很认真。
吴万娇在一旁缝最后一针。
吴建国坐在门槛上,抽了一小截烟,没抽完,掐灭收好。
灯泡亮着,照着这一家人。
他们不说大话,也不哭,只是静静做事,彼此陪着。
可这份平常的温暖,胜过千言万语。
吴万勋忽然觉得,妈妈说得对——
只要心在一起,就是家。
而家,才是所有人最终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