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反击的开始,公开的澄清(2/2)
现在,《泥土之上》即将由省文艺出版社出版。封面设计稿已经发来,是一幅手绘乡村图:黄昏下,少年背着书包走在田埂上,远处冒炊烟。责编在微信说:“这本书可能会成为年度重点推荐作品。”
可就在昨天,村里微信群突然炸锅。
有人转发匿名帖,标题写着:“震惊!畅销书作者竟是抄袭者?农民作家吴某涉嫌剽窃高校学生作品!”帖子里有几张模糊截图,说某大学研究生两年前就发表过类似小说,情节雷同。
虽然没证据,但配上煽动文字,半天转发上百次。还有人添油加醋:“我就说嘛,一个种地的能写出书?八成蹭热点。”
吴万勋看到消息时正在喂猪。手机一亮,手里饲料桶差点掉地上。
他没删帖,没骂人,也没马上澄清。
他知道,情绪没用。
真正能撕开谎言的,只有真相。
于是他连夜整理资料,把七年来的写作过程一一归档:日记、草稿、修改记录、投稿记录、退稿信、获奖证书、编辑聊天记录……甚至包括他在田里用手机记下的灵感片段。
他把这些交给村委,请求开一次说明会。
他不要道歉,也不要赔偿。
他只要一句话:我的文字,是我自己写的。
现在,这句话终于有了回应。
赵二狗被村委会的人叫到一边谈话。他低头走出去时,回头看了一眼吴万勋。那一眼里没有狠话,只有躲闪,像影子见了光,慌忙逃开。
几个妇女围上来问写作的事。
一个穿蓝布衫的大姐问:“你写的那些事,真是村里发生的?”
吴万勋点头:“修渠那段,是我十二岁亲眼见的。那天挖断地下水脉,水喷出来三米高,大家吓跪了,以为得罪龙王。”
另一个中年妇女说:“我家老头子看完那段睡不着,说像看见年轻时候。他还问我,带头跳进水坑堵漏的队长,是不是张德海?”
“是。”吴万勋说,“张叔去年走了,我没敢告诉他,我已经把他写进了书里。”
妇女眼眶一下子红了。
又一个人递来一张纸,是作业本撕下来的,字歪歪扭扭,显然是孩子写的。
“我不会写字,就让孩子帮我抄的。”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脸上皱纹很深,“这段话我看了三遍,心里特别难受。”
吴万勋接过纸,看到上面写着:
“人活着,不怕穷,不怕累,就怕被人当成不存在。”
那是书中主角在父亲坟前说的话。
那一刻,他喉咙一紧,差点哭出来。
他想说什么,村委主任却走过来了。主任手里拿着一张新表格,脸色严肃。
“镇里通知,下周办乡村创作者培训班,每个村限报一人。”主任把表递过来,“我们商量了,这个名额,给你。”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有人倒吸一口气,有人低头搓手,还有人默默后退一步,好像怕挡住什么。
吴万勋愣住了。
他没想到会有这一天。
这个曾经被嘲笑“写书不如养猪”的人,现在成了全村唯一被推荐参加培训的人。
他接过表格,手指微微发抖。
纸上印着几行字:
培训时间:10月24日至10月30日
地点:县文化中心
内容:小说创作基础、乡土题材挖掘、出版流程讲解
主讲人:省作协副主席、知名编辑、资深作家
吴万勋同志长期坚持乡土文学创作,作品扎根现实生活,情感真挚,具有较强的艺术表现力和社会价值。其即将出版的长篇小说《泥土之上》已被列为省级重点扶持项目。特此推荐。
他盯着那行字,很久说不出话。
太阳升到头顶,院子里的影子变得很短。会议本该结束,但没人走。村委主任也没宣布散会。气氛变了。不再是怀疑和防备,而是认真和尊重。
孩子们蹲在台阶上看他的手稿;老人们坐在阴凉处聊书里的故事原型;年轻人掏出手机拍照发朋友圈,配文写着:“我们村的作家,是真的。”
吴万勋慢慢收拾材料,放进布包。
他知道这一关过去了,但影响才刚开始。
他的书不是为了争口气,而是为了让那些说不出话的人被听见。那些一辈子种地的人,那些被遗忘的往事,那些沉默的付出与坚守——他想让它们留在纸上,变成不会消失的声音。
现在,终于有人愿意听了。
他抱着布包回家,脚步比来时轻了很多。
路过自家院子时,妈妈还在扫地。
她看见他回来,放下扫帚,轻声问:“完了?”
他点头:“完了。”
她没再多问,转身进了厨房。几分钟后,端出一碗热腾腾的手擀面,上面有一个荷包蛋。
“吃吧。”她说。
他坐下,拿起筷子,挑起面条。热气扑在脸上,眼睛有点模糊。
他知道,这碗面不只是饭。
是认可,是安慰,是三十年来从未说出口的骄傲。
他低头吃面,没说话。
风从院外吹进来,吹动屋檐下晾着的玉米穗,沙沙响。
像纸页翻动的声音。
夜幕降临,山村安静下来。
吴万勋坐在灯下,翻开《泥土之上》的校样。台灯昏黄的光照在纸上,字迹清晰。他一行一行看,偶尔用铅笔改一个标点。
窗外虫鸣不断,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他忽然停下笔,望向窗外。
一轮明月挂在山顶,月光照满田野。
他想起书中最后一句话:
“这片土地不会说话,但它记得一切。只要还有人愿意写,它就不会被忘记。”
他合上稿纸,轻轻摸了摸封面。
明天,他要去县城参加培训。
未来,他的笔不会停下。
因为他知道,有些故事,必须由亲历者来写。
而他,正是那个执笔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