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阴谋浮现,小心应对(2/2)
回家路上,吴万勋心里踏实了些。
阳光穿过云层,田野亮堂堂的。牛铃叮当响,远处传来孩子嬉戏的声音。他脚步比来时轻快,肩上的担子也轻了几分。他知道单靠自己挡不住恶意。但现在有了帮手,不再孤立无援。
傍晚,他坐在书桌前,翻开新稿纸。屋里还没点灯,暮色一点点吞进屋子。他握着笔,迟迟没写。
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万勋……你要一直写下去……咱们家没出过读书人,你得替我们看看外面的世界。”
那时她躺在竹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呼吸微弱。他跪在床边,攥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她睁开眼,看了他很久,才说:“你写的那些事,我都听过。别怕,写吧。就算没人读,你也得写。”
他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有了决心。
写下一句话:
“有人想让我停下笔,但我偏要写得更清楚。”
写完,他把几页重要手稿复印出来,花了十二块钱。那是他半个月的生活费。打印店老板好奇地问他:“这么重要的东西,干嘛要印?”
“备份。”他只说了两个字。
他用油纸包好,再裹一层塑料布,防水防潮。放进母亲留下的杉木箱底。箱子在床下最里面,三十年没动过。他知道有个暗格,是父亲年轻时挖的,藏过粮票、银元,连弟妹都不知道。
做完这些,他点燃煤油灯。火光晃动,映在墙上,像一只舞动的手。
第四天一早,他照常起床喂猪、挑水、扫院子。生活不能乱,一乱就等于认输。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住节奏。
路过村口,看见黑夹克坐在石头上抽烟。两人对视,对方咧嘴一笑,没说话。那笑还是冷的,带着挑衅,好像在说:“我看你能撑多久。”
吴万勋没停下,脚步也没变。但他记住了位置——离他家不到一百米,正好是视线死角,能监视他出入,又不容易被发现。
中午回来,发现院门虚掩着。
他心跳加快,快步进屋。屋里没人,饭菜没动,但床单乱了,明显被人掀开过。他蹲下看床底,箱子还在,油纸也没动。可地板上有几粒灰沙土,不是本地的红壤,而是带细碎砖屑的黄泥,像是从砖窑那边带来的。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远处田埂上,一个人影一闪,钻进了玉米地。
他没追。
他知道对方是在试探。看他慌不慌,跑不跑,求不求人。这些人不怕你反抗,只怕你不反应。他们要的是恐惧,是动摇,是让你自己放弃写作。
他回屋拿出笔记本,加了一条记录:
“七月十一日,上午十一点,院门被动过。床下未失物。可疑人员进入住宅区。”
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楚。这不是日记,是证据。将来有用,他会交给警方或媒体。
晚饭后,父亲坐在堂屋抽烟。烟斗明明灭灭,照着他脸上的皱纹。吴万勋把这几天的事全说了,包括老陈、李婶和王老师的回应。他说得很平静,语气却坚定。
父亲听完,磕了磕烟斗,倒出一堆灰。
“你要写,就一直写。”他说,“家里人护得住你。”
这句话很短,却重得很。
弟弟万强也说:“要是他们敢动手,我就去找村支书。去年谁贪污集体款,是我偷偷写的举报信。”
妹妹万娇没说话。但她第二天一早,就把院墙边的竹竿全搬出来,横在门口,做成一道障碍。还把老黄狗牵到前院,夜里拴在门廊下,一有动静就叫。
第五天,村里开始传闲话。
有人说吴万勋的书写的是抄的,用了省城作家的段落;有人说他拿补贴却不干活,整天编瞎话;还有人说他藏违禁书,夜里偷偷看。这些话越传越多,从个别议论变成饭后谈资,甚至有人当着他面阴阳怪气地说:“哟,大作家今天又写了几页‘真实’啊?”
吴万勋听见了。井边打水时,听见两个女人低声嘀咕;小卖部买笔芯时,看见有人突然闭嘴。他不辩解,也不瞪眼,只默默记下说话人的名字和时间。
他知道,这是舆论战的第一步:先污名化,再孤立,最后逼你自我怀疑。
第六天,他再去文化站。
老陈见他脸色沉,问:“又有新情况?”
吴万勋点头,掏出笔记本。
新增三条记录:
七月十三日,下午三点,刘三婆在祠堂外说“吴万勋的稿子是请人代写的”。
同日晚,赵二狗在酒馆请黑夹克喝酒,聊了四十分钟,内容不明。
当夜十点,屋顶瓦片被移动,疑似有人爬上去。
老陈看完,眉头皱紧。“他们在系统性抹黑你。”他说,“下一步,可能伪造证据。”
他建议报警备案,联系记者调查。吴万勋摇头:“现在证据不够。我不想让人觉得我在博同情。”
他决定再等等。
第七天清晨,他做了件以前没做过的事——打开广播匣子,放了一段录音。
这是他录的村中声音:鸡叫、狗吠、孩子玩闹、父亲砍柴、母亲喊吃饭。他要把这些剪进新书序章,作为配乐。他想告诉世界:这片土地的声音,不该被谎言盖住。
当天下午,李婶带来消息:赵二狗昨夜喝醉,对人说“再过几天,就有好戏看了”。
吴万勋知道,风暴要来了。
第八天,他完成一份完整报告,附上笔记、照片(鞋印、瓦片移位)、证人名单。副本分别寄给老陈、王老师、县文联主席。原件密封保存。
第九天夜里,风雨交加。雷声滚滚,闪电划破天空,照亮了整座山村。
他忽然惊醒,听见院外有动静。起身从窗缝看去,两个黑影正在翻墙。一人用手电照窗户,另一人撬门闩。
他立刻抓起手电和哨子,吹出三长两短——这是村里的紧急信号。
不到三分钟,四周亮起灯。李婶家的狗最先叫,接着是邻居的哨声回应。很快五六个村民举着手电赶来。黑影见状逃跑,仓皇中撞倒了柴垛,发出巨大响声。
第二天,村支书开会。
吴万勋当众展示所有证据。李婶、王老师、老陈先后发言支持。村民沉默很久,终于有人站出来说:“我看见赵二狗前天夜里送那人进后山砖窑,还搬了东西进去。”
警方搜查砖窑,发现大量假材料:假合同、拼凑的“抄袭稿”、录音剪辑设备。黑夹克被抓,供出受雇于网络水军中介,幕后指使者正是赵二狗——花了三千元,想彻底毁掉吴万勋。
事件曝光后,舆论反转。
县电视台报道,称其为“基层文化守护战”。吴万勋的新书《山河录》正式出版,首印一万册,很快卖完。他把部分稿费捐给村小学图书室,设立“乡土写作基金”,鼓励年轻人记录真实。
多年后,有人问他:“当初那么难,为什么没放弃?”
他坐在老屋门前,看着夕阳下的稻田,轻声说:
“因为我写的不是我自己,是这片土地的记忆。只要还有人记得,笔就不能停。”
风吹过稻田,掀起层层波浪。远处传来孩子的读书声,朗朗清音,穿越山野。
他走进屋,打开抽屉,取出那封未曾寄出的信。上面写着:
“致未来的读者:
如果你读到这本书,请相信,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
他笑了笑,将信夹进新稿之中。
窗外,晚霞如血,映红了半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