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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阴谋浮现,小心应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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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万勋把信折好,放进书桌右边的抽屉里,压在那叠空白稿纸一直没怎么用。那时候他刚写完《山河录》第三章,准备抄一遍,结果生了一场高烧,耽误了。病好了以后,他又觉得写的不够好,就重新开始写。

他坐在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但肩膀很累。外面风不大,屋檐下的铁皮雨槽晃来晃去,发出一点点声音。他正要拿笔写字,听见外面有人走路。

这人不是李婶,也不是他爸。李婶走路快,鞋底带泥,声音很重;他爸年纪大了,走路靠拐杖,“笃、笃”两声才走一步。可这个脚步很轻,像是故意让人听见。

吴万勋放下笔,走到窗边。天快黑了,整个村子都被灰蒙蒙的暮色盖住了。院子里的老槐树影子拉得老长,像地上的一道裂口。院墙外站着一个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黑夹克,领子竖着,遮住半张脸。他站着不动,嘴角动了一下,好像在笑,但眼神很冷。

“你是谁?”吴万勋打开窗户问。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路过歇脚。”说完就走,脚步慢,鞋底擦着石板路,沙沙响,像是不想让人忘了他。

吴万勋没追。他知道这种人不会真做什么,但他们就是要让你看见,让你害怕,让你睡不着觉。

他关上门,插上木栓。这根木栓是他爸亲手做的,用了三十年的老榆木,很结实,最近有点松。他回到屋里,检查门窗。东屋后窗的锁扣歪了,风吹会自己弹开;堂屋门上的铁环也锈了,一拽就响。这些平时没在意,现在却让他不安。

他找出锤子和钉子,在煤油灯下蹲下身子,把门锁钉紧,又加了一根横闩。敲打的声音在傍晚特别清楚,惊飞了屋檐下的一对麻雀。做完这些,他松了口气,可心里还是紧张。

接着他拿出手稿。这是他三年写的书,讲山村的变化,有祖辈的事,也有自己的记忆。纸页已经发脆,有些地方还有茶渍和烟灰。他一页页翻过去,手指摸着那些字,像在看过去的自己。他曾在一个雪夜写下六十年代全村吃观音土的事,写到一半哭了,眼泪把墨迹晕开了。

他按时间顺序整理好,分成三捆,用麻绳扎牢。第一捆是土地改革时期,第二捆是集体化年代,第三捆是改革开放后的变化。每部分都夹着笔记、老照片复印件,还有村民写的回忆。这些东西很沉,不只是纸的重量,更是过去的事。

他把手稿放进最洗得薄了,但他一直舍不得扔。几封编辑的回信装进铁盒,那是妈妈用过的针线盒,生了锈,边缘有几处凹痕。他记得小时候偷看过一次,里面除了顶针、剪刀,还有两张泛黄的照片:一张是年轻时的妈妈抱着弟弟,另一张是爸爸穿着中山装站在村口,后面是一面写着“人民公社好”的墙。

他把盒子放到衣柜顶上,压了几件厚衣服。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做完这些,他坐下点了支烟。火柴点亮的瞬间,照出他脸上的皱纹。他已经三十岁,头发却早早白了,尤其是两鬓,像被霜盖住。写作太辛苦,每个字都要想很久,一句话常常改十几遍。他曾为描写一位老人临终的眼神,三天没动笔,只坐在门槛上看夕阳。

而现在,有人盯上他,更睡不好了。

夜里他总醒,耳朵贴着枕头听外面动静。风声、虫叫、狗吠……任何不对劲都会让他猛地坐起来。他开始做梦,梦见自己被人围攻,稿纸被撕碎,飘在空中像黑雪。醒来时手心全是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第二天早上,他去小卖部买盐。田埂湿漉漉的,太阳刚出来,雾还没散,稻叶上挂着露珠,一闪一闪。他走得很慢,脑子里还在想昨晚的事。走到门口,听见酒馆那边有人说话。

是昨天那个黑夹克。

他坐在条凳上喝酒,手里拿着一瓶便宜白酒,嘴里嚼着花生米。他说:“写书的人算什么?装模作样,靠抄袭发财。”

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听见了。

没人接话。几个村民有的抽烟,有的剥花生,听着不说什么,眼神却变了。有人低头看地,有人假装咳嗽,还有人悄悄往远处挪了半步,像是怕惹麻烦。

吴万勋进去买了盐,问老板娘:“这人是谁?”

老板娘正在数钱,抬眼看了看他,压低声音说:“赵二狗带来的。”

听到这个名字,他心里一紧。

三年前,他靠短篇小说《麦收时节》得了省级文学新人奖,奖金八千元。消息传来那天,村里放了鞭炮,文化站老陈送来奖状,校长还让孩子们排节目庆祝。可庆功宴后不久,谣言就开始传了。

有人说他是抄的,说那篇文章早就有人发表过;有人说他买通评委;还有人说他剽窃了省城作家的手稿。一时间议论纷纷。

还好老陈认真。他连夜联系出版社查投稿记录,调系统日志,又请专家比对笔迹和语言风格,最后证明作品是他原创的。真相出来后,造谣的人没了声音,赵二狗也安静了。

可吴万勋知道,这个人从没服气。

赵二狗比他大两岁,小时候成绩不错,高考落榜,家里没钱供他复读。后来想当民办教师也没成,只能种地打零工。他对吴万勋有种复杂的恨——既羡慕又不甘心。嘴上说“读书没用”,背地里却偷偷借他的书看,连他的日记本都被翻过。

现在,他又找人来了。

吴万勋拎着盐往家走。稻田闪着光,水面映着天空,像撒了一层银。他想起前几天的事。赵二狗曾对他弟弟万强说:“你哥早晚要栽跟头。”当时他没在意,以为只是嫉妒的话。现在想想,那是铺垫。

他回头看了一眼村口。

黑夹克还在喝酒,仰头灌了一口,抹了把嘴。察觉到吴万勋的目光,他抬起头,嘴角又扬起那种笑,阴冷,像在说:“我已经盯上你了,逃不掉。”

他知道这不是随便说说。

这是冲他来的,想坏他名声,让他写不下去,让村里人不信他,让编辑退稿,让他闭嘴。

晚上吃饭时,他对父亲说:“最近有人在我家附近转,看着不像好人。你们晚上早点关门,别让陌生人进来。”

父亲喝着稀饭,抬头看他一眼:“我早发现了。昨天那人又在墙外站了很久,手里还拿着本子记东西。”

吴万勋一怔:“你看到了?”

“嗯。”父亲点头,“我还看见他拍照,对着房子拍了好几张。”

弟弟万强放下碗筷,皱眉问:“是不是想偷东西?”

妹妹万娇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安。

吴万勋摇头:“不是为了钱。”

他知道,这是针对他的。

这些人不要财物,他们要毁掉他写的东西。他们知道他靠写作活着,不只是吃饭,更是责任。一旦他停下笔,就意味着失败,意味着这片土地的真实会被埋掉。

第三天一早,他带上笔记本出门。

这是他特意买的硬壳本,深蓝色封面,内页是牛皮纸,防水耐磨。里面记了三天的情况:黑夹克什么时候出现,说了什么,走哪条路,穿什么鞋,有没有同伴。他还画了路线图,标出三个观察点:石碾旁、桑树林岔口、自家院墙东南角。每个点都写了时间和天气,甚至风向和光线。

他先去镇上文化站。

老陈五十多岁,戴眼镜,说话慢,做事稳。他在文化站工作二十多年,见过太多事。吴万勋把本子递过去,低声说了事情经过,包括赵二狗的旧怨、流言、还有昨晚门没关严的事。

老陈听完,没说话,一页页看得仔细。最后他把本子收进抽屉,锁上。

“我会留着这些记录。”他说,“要是事情闹大,这就是证据。”

他叮嘱:“别正面冲突,保护好自己。你的稿子最重要。你现在写的不只是小说,是在为这片土地留史。有人怕这个,所以要打断你。”

吴万勋点头。他知道老陈说得对。

他写的《山河录》讲的是六十年代饥荒的事,有些细节从没公开过。比如某年春天全村饿死十七人,尸体堆在祠堂后屋没人敢收;再比如有人挖坟取棺材板煮汤充饥;还有妇女偷偷割大腿肉给孩子吃的惨事……这些老人不愿提,年轻人不知道,若不写下来,几十年后就没人记得了。

他本来想删,最后还是决定写。

离开文化站后,他去了李婶家。

李婶丈夫早逝,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长大,说话有分量。她正在喂鸡,谷粒撒在地上,母鸡扑腾着翅膀争抢。看见他来,她笑着说:“哟,大作家来了?”

吴万勋苦笑:“我现在倒像是贼了,被人盯着。”

他简单说了情况。李婶立刻停下活儿,拍拍手上的谷壳,脸色严肃起来。

“这事不能忍。”她说,“村里人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勤快、老实、孝顺,还供弟妹上学。你要不是心善,早搬去城里享福了。要是有人想坏你名声,我第一个不答应。”

她答应帮他留意村里风声,谁说了什么都记下。还说可以去找妇联的人,她们在镇上有关系,能帮忙发声。

他又去了王老师家。

王老师六十岁,退休语文老师,住在中学宿舍。他正在批作业,老花镜滑到鼻尖。听见敲门声,他抬头一看,赶紧戴上口罩——这两年肺不好,怕传染。

听完吴万勋的话,他摘下眼镜,叹了口气。

“赵二狗一直嫉妒你。”他说,“他高考落榜,怪家里没钱。你想当民办教师也没成。你呢?没上大学,靠自学写出名堂,还得了奖。他心里不平衡。”

他顿了顿:“他不敢直接动手,就找外人来搅局。这种人,最爱背后使坏。”

他建议:“你把这些事都记清楚。如果有村民作证,我们可以联合其他老师一起发声。你在写历史,我们也可以为你作证——证明你是清白的,是值得尊重的创作者。你不是一个人在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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