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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谣言四起,反击准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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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雾还没散。吴万勋挑完水回来,肩膀有点红,但他走得很稳。他穿一件旧蓝布衫,裤脚卷到小腿,沾着泥。两桶水进了院子,他没把剩下的倒掉,靠墙放着。他知道这水还能用,浇菜也行,擦地也行,不能浪费。

扁担靠在墙上,木头已经发白,中间那段被手磨得光滑。铁钩挂在墙上,边角亮亮的,是天天用手碰出来的。他在院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东边山上的光。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井水的凉气。

路过老槐树时,几个老人坐在石墩上抽烟。那棵树很老了,皮裂开了,底下有三块青石头,村里人都叫它“话事台”。张老汉正在磕烟斗,听见脚步声就停了,用力敲了几下,火星掉了下来。李老头本来望着巷子,看到他走近,马上转过头去。赵大爷直接站起来,拍拍裤子,一句话不说就往家走,背影很僵。

吴万勋没停下。

他早就习惯了。这些人看他不是因为讨厌他,也不是瞧不起他,就是觉得他不一样了。三年前他还是个养猪的农民,现在却拿了省里的文学奖,名字上了县报,照片旁边写着“本地作家第一次拿青年文学大奖”。

可在这村里,出名不一定是好事。有时候,反而让人不舒服。

走到小卖部门口,两个孩子蹲在地上拍卡片。这是城里流行的东西,五毛钱一张,印着动画人物和技能。一个孩子抬头看见他,笑着喊:“作家哥哥,你的奖杯能借我玩一天吗?”另一个笑出声,捂嘴跳起来说:“别闹啦,人家是写出来的!”两人跑开了,笑声很大,在清晨特别清楚。

吴万勋没回头,也没说话。他的手攥紧了扁担钩。铁钩压进掌心,留下一道红印。他胸口有点闷,像被人推了一下。不是生气,也不是难过,是一种累,从脚底慢慢往上爬。他记得第一次投稿时,连邮局在哪都不知道。骑着破自行车跑了二十里路,把稿子塞进绿色邮筒,手都在抖。那时候没人叫他“作家”,他自己也不信能成。

进了院子,关上门。

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外面的声音小了。屋里没人。锅是冷的,灶台边堆着干柴,桌上空着,连碗都没摆。平时这时候妹妹吴万娇早就做好饭了,稀饭热着,咸菜切得细细的,放在小碟子里。今天却没有动静。

他站在堂屋中间看了一圈。墙上有裂缝,角落有蜘蛛网,房梁上挂着去年晒的辣椒,颜色变深了。书桌在窗下,桌面不平,但很干净。竹书箱放在一边,包了好几层油纸,怕受潮。他走过去坐下,拉开抽屉,拿出钥匙,打开箱子。

一股旧纸的味道出来。

他把手伸到底下,摸到一封信。牛皮纸信封,上面印着“省文艺出版社”,右下角盖着红章。他拿出来,又读了一遍评语。

“语言像泥土一样朴素,却有很强的力量。”

七个字,他看了很久。

窗外风吹树叶,阳光照进来,在信纸上晃。他想起写完初稿那天晚上。那是2019年6月5日,凌晨两点,煤油灯快灭了,灯芯黑了,他剪掉后继续写完最后一段。写完时手在抖,不是累,是激动。他把稿子从头看一遍,小心装进信封,第二天一早就送去邮局。

那封信还在笔记本里。

他拿出抽屉里的旧本子,翻到最后一页空白纸。纸有点黄,边角卷了。这是他记写作想法的地方。拿起钢笔,蘸墨,笔尖停在纸上,墨滴下来,晕开一小片。

写下第一行字:

“关于‘抄袭’‘内定’等不实言论的回应准备。”

字写得很重,一笔一划都用力,好像要把这几个字刻进去。

写完,合上本子,放回抽屉。他坐了一会儿,听着外面鸡叫狗叫,心里很静。他知道这些谣言迟早会来。一个农民写出一本书,拿了大奖,怎么可能没人怀疑?但他没想到,是从赵二狗嘴里传出来的。

中午,李婶提着一篮青菜来了。

她是隔壁村嫁过来的,五十多岁,嗓门大,心肠好,常来帮忙做饭。进门就说:“我听赵二狗在茶馆讲,他表舅在县文化站上班,说你那个奖早就定好了,名单半年前就有了。”

吴万勋正在削铅笔,刀片划木头,沙沙响。他没抬头,手顿了一下。

“谁不知道你熬了多少夜?”李婶站在堂屋中间,声音高了,“稿纸堆了一角,煤油灯烧干多少次?他赵二狗认字都不全,还懂评审流程?”

她越说越气:“他还说你找人代写,花了三千块!村里好多人信了,刘会计昨天问我是不是真的。”

吴万勋放下小刀,看着铅笔尖。这支笔已经很短了,但他舍不得扔。他抬头问:“你怎么说?”

“我说你连三百块都拿不出来,哪来的三千?”李婶把菜放进筐里,语气坚决,“我还说,你要真是买奖,何必改十三遍稿子?何必跑三个县查地名?为一句方言跑几十里山路问老人?图啥?”

她叹口气:“话传开了,你不解释,别人只会越想越歪。”

吴万勋没接话。

他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旧布袋,解开绳子,倒出一堆发黄的纸。这是《泥河纪事》最早的草稿,每页都有红笔改过的痕迹,页脚写着日期:2019年3月17日、2019年4月2日……字迹乱,有的地方涂得太狠,几乎看不出原句,但能看出反复修改。

“这是初稿。”他说,“寄出去之前,我改了四个月。”

李婶凑近看了看,指着一页上的批注:“这段是你王老师写的?”

“嗯。他帮我看过三次。”

王老师是镇中学退休的语文老师,姓陈,大家都叫他王老师。他是吴万勋写作路上唯一帮过他的人。当年吴万勋还在猪圈旁搭棚养猪时,王老师偶然看到他在本子上写的东西,惊讶于这个年轻人竟能用这么朴实的语言写出乡村生活的真实样子。

“你有天赋。”王老师当时说,“但需要改。”

从此每个周末,吴万勋都带着稿子去王老师家,请他指点。王老师不收礼,只让他带一瓶水就行。两人坐在小院里,一杯茶,一支烟,一段一段讨论人物、情节、语言。有时争起来,声音大得邻居以为在吵架。

下午三点,王老师来了。

他穿一件洗旧的蓝衬衫,袖口磨毛了,手里拿着牛皮纸袋。进屋后把袋子放在桌上,打开,取出一份手抄材料。

“这是当年评审组给你的反馈意见原件,”他说,“我讲课时抄了一份留着。我知道你现在需要证明。”

吴万勋接过纸,一页页看。

上面写着:“人物刻画真实,细节扎实,方言使用恰当。叙事结构完整,情感真挚动人。建议进入终审。”落款是省青年文学奖评审委员会,日期比获奖通知早十天。

他心里一震。

这意味着——他的作品是在匿名评审中通过的,根本没有“内定”这回事。

“他们先审稿,再定名单。”王老师说,“不可能内定。而且你知道规矩,所有稿件都要隐去作者信息,编号处理,评委之间也不通气。”

吴万勋把材料整整齐齐放在桌角,像供奉一样。

王老师看着他:“你一直不说,是觉得清者自清?”

吴万勋点头。

“但现在不是清不清的问题。”王老师声音低了,“是有人要让你倒下。你不说话,等于让谣言占了理。”

屋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风吹玻璃,吴万勋推开一条缝,热气进来,带着稻谷熟了的味道。他望着远处的山,脑子里浮现出那些熬夜写稿的日子——母亲早逝,父亲喝酒,妹妹初中辍学打工供他读书。他曾睡在图书馆地板上抄书,曾在冬天徒步三十里只为查一场洪水的历史。

他不是为了出名才写的。

他是为了记住这片土地上的人——那些默默干活、生老病死没人知道的普通人。他的小说写的是泥河村三代人的命运,写暴雨夜倒塌的老屋,写母亲临终前抓着他手说“你要念书”的那一刻。

而现在,有人要用一句“花钱买的奖”否定这一切。

他转身拉开抽屉,拿出一本新的硬壳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布面,摸上去粗糙结实。翻开第一页,写下五个字:

正名行动计划

然后开始列时间线。

第一项:2019年6月5日,《泥河纪事》初稿完成,存于竹书箱。

第二项:2019年6月8日,邮寄至《南风月刊》,邮局有单据可查。

第三项:2020年4月12日,收到复赛通知,邮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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