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谣言四起,反击准备(2/2)
第四项:2020年5月18日,现场答辩,评委签名记录在案。
第五项:2020年6月3日,匿名评审结果公示,编号B-17作品获一等奖。
第六项:2020年7月1日,正式公布作者姓名及领奖通知。
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很重,好像要把时间和真相钉进纸里。
写完时间线,他又列出证人。
王老师:多次指导修改,见证创作全过程。
李婶:常来家里,亲眼见他每天写作。
镇图书馆管理员老陈:查阅档案登记簿上有他签名和日期。
村委会文书老周:曾协助开具身份证明用于参赛报名。
印刷厂老板阿强:曾为他打印装订参赛稿件,保留原始订单。
他还记得去年冬天,为了核实一场暴雨的具体日期,他在图书馆翻了整整两天旧报纸。那天特别冷,暖气坏了,他裹着军大衣,手指冻僵,一页一页翻看泛黄的《县讯》。老陈当时给他倒了热水,说:“现在年轻人肯查资料的不多了。”
这些都能作证。
天快黑时,他把所有手稿按年份分开,用麻绳捆好。又把评审来信、获奖通知、投稿单据一一复印。没有打印机,他就用钢笔逐字誊抄,一页一页写在方格纸上。
抄到半夜,手指发麻。他停下笔,活动手腕,抬头看钟。两点十七分。
屋里很静,只有煤油灯燃烧的声音。火焰跳动,在墙上投下影子,像一棵老树。他起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箱,撬开底板夹层——那是他做的暗格,平时藏重要证件和钱。现在,他把所有材料放进去:手稿、复印件、评审意见、邮局回执、借阅记录……
盖好,箱子重新塞回床底。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起床喂猪、挑水。动作和平常一样,没有慌乱。回来时路过村口,看见赵二狗蹲在小卖部门口,嘴里叼着烟,正跟两个外村人说话。那人穿花衬衫,拎啤酒瓶,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赵二狗看见他,声音突然提高:“……就是花钱买的奖,你们不信去问,我表舅亲口说的!人家文化站的人,还能骗我?”
吴万勋没停。
他甚至没多看一眼,直接走进院子,关门,拴上木栓。
回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在“行动计划”
下一步:将整理好的证据交给镇文化站编辑,由官方渠道公开说明情况。
他盯着这一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本子,放在煤油灯旁边。
灯罩上有灰,他没擦。火焰跳了一下,映在封面上,那五个字更黑了。
他伸手摸了摸笔记本边缘,布面粗糙,棱角分明。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院门口。
他没起身开门。
笔还在桌上,墨水瓶开着,笔尖悬在空中,一滴墨缓缓聚起,落在纸上,慢慢晕开,像一朵黑色的花悄然绽放。
三天后,镇文化站发布了公告。
标题是:《关于省青年文学奖获奖作品〈泥河纪事〉相关质疑的澄清说明》。
文中附有多份原始材料影印件:投稿邮单、评审意见原件、图书馆查阅记录、专家答辩签到表,并邀请王老师、老陈、李婶等人作为见证人签字确认。
公告贴在镇政府门口、村委公告栏、学校墙外。
当天下午,赵二狗悄悄掐灭烟头,溜进了茶馆后屋。
一周后,县电视台做了专题报道,《乡土作家吴万勋:用文字守护一方土地》。镜头里,他穿着旧布鞋站在田埂上,身后是金黄的稻浪。记者问他:“面对质疑,您为何选择沉默这么久?”
他低头看着脚尖,声音平静:“因为我相信,真正了解我的人,不需要我解释;而不愿相信的人,解释也没用。但我不能让那些支持我的人失望——比如我妹妹,比如王老师,比如每一个借我书看的乡亲。”
节目播出当晚,村里很多人围在小卖部的电视机前看完。
有人说:“原来他是真的写了三年啊。”
也有人说:“怪不得天天熬夜,灯都没熄过。”
李婶抱着孙子坐在角落,眼眶有点湿。
一个月后,《泥河纪事》再版发行,新增序言一篇,题为《泥土与光》。
其中写道:
“我不是天才,也没有捷径。我只是把别人喝酒打牌的时间,用来写字。我把母亲的故事写进小说,把父亲的叹息变成对话,把这片土地的疼痛与希望,一字一句刻进纸里。如果这也能被称为‘成功’,那它的代价,是我二十年的孤独、误解与坚持。”
书末附录一页手稿扫描图,是最初一页的草稿,字迹凌乱,满是涂改,但第一句话清晰可见:
“泥河村的第一场雪,落在一个婴儿的哭声里。”
而在吴万勋的书桌上,那本深蓝封面的笔记本依然静静躺着。
最新一页写着:
“已完成事项:证据提交、官方澄清、媒体采访。
待办事项:开始下一本书的构思。
主题暂定:《沉默的父亲们》。”
窗外,槐树新叶长满枝头,阳光穿过叶子,洒在桌角。
煤油灯不用了,换成了一盏LED台灯,光线柔和。
但他还是习惯在写作前点一支蜡烛。
火光摇曳,照亮他的脸。
他知道,这场风波过去了。
但真正的战斗,从来都不是对抗谣言。
而是如何在吵闹中守住内心的安静,如何在怀疑中继续写下真实。
他翻开新的稿纸,蘸墨,落笔。
第一行字是:
“父亲这辈子,只对我说过三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