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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谣言初起,信任危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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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抬头。

笔一直没停。

他想起白天扫地时看到的一幕。父亲吴建国从外面回来,提着一小袋米。那是王老师托人捎来的福利粮。父亲进门没多说,就把米倒进缸里。临走时,他顺手拍了拍墙角的竹书箱,好像在检查它还在不在。

这个动作很小,没人注意。但他看见了。

他知道父亲不识字,不懂什么是文学奖。小时候,父亲指着报纸问他:“这上面写的啥?”他念完,父亲点点头:“哦,国家大事。”然后就不问了。

可他知道父亲明白一件事:儿子做的事,重要。

所以他不能停。

哪怕有人背后议论,哪怕有人躲着他走,哪怕有人不敢还书。

他必须写下去。

因为写本身,就是回答。

凌晨一点,他合上稿子。第十三章改完了。他把修改记在本子上:改时间错误一处,调对话三处,加细节五项。明天继续第十四章。

他站起来活动肩膀。脖子僵,眼睛涩。喝口水,重新坐下,打开新稿纸。笔蘸满墨,悬在纸上。

他写下第一句:

“那年冬天特别冷,河面结了三层冰,人走在上面,脚底下咔咔响。”

写到这里,他听见窗外有动静。

有人在院子外站着。

他没停笔。

继续写:

“老刘家的小儿子半夜发烧,大人背着他往镇上走。雪很深,一步一个坑。走到半路,孩子突然哭了一声,说‘爹,星星掉我眼睛里了’。”

笔尖流畅,字迹清楚。

外面的人站了一会儿,走了。

脚步声远去。

他低头继续写。

灯光照在纸上,一行行字整齐排列。

他的手很稳。

这一夜,全村大多人都睡了。只有几家还亮着灯:张家媳妇在缝衣服,准备儿子开学的新裤子;李医生在看医书,想一个难治的病;村支书在写材料,赶明天开会。

而在村子一角,一盏煤油灯彻夜未熄。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吴万勋就醒了。他梦见自己站在领奖台上,台下坐满陌生人,不鼓掌,也不笑,冷冷地看着他。主持人念名字,递来奖杯。他伸手去接,发现奖杯是纸做的,一碰就碎。

他惊醒,额头出汗。

但他没赖床。起身洗脸刷牙,烧水泡茶。茶叶是去年采的野山茶,味道苦中带甜。他喝了一口,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忽然笑了。

梦终究是梦。

现实中,他不需要奖杯证明什么。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安静的早晨,一支好用的笔,和一颗没动摇的心。

他走进厨房,见吴万娇已在熬粥。锅盖冒白汽,屋里有米香。

“哥,”她说,“刘老师来了。”

他转头,看见刘志军站在院门口,手里捧着那本书,《乡土写作参考》。

他穿着洗白的中山装,头发梳得很整齐。见到吴万勋,迟疑了一下,走上前,双手把书递过来。

“对不起,”他说,“我不该犹豫。”

吴万勋接过书,没说话,点了点头。

刘志军没走,低声说:“我读了你写的序言,才知道你为了查一个地名,跑了三个县。我还以为……是我误会你了。”

“人都会误会。”吴万勋说,“只要你现在明白了。”

“我想借你的新稿看看,行吗?”

吴万勋看着他,很久,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稿,递过去:“第十一到十五章,还没定稿,别外传。”

“我发誓。”刘志军接过,像接过宝贝。

他走后,吴万强冲出来:“哥!你给他看稿子?那可是你的心血!”

“值得的人,才配看。”他说。

上午,他继续写作。阳光照进来,落在稿纸上,字泛着光。他写到一个知青女孩在雪夜守仓,冻得手指发紫,还在记日记。她写道:“今天我又梦见妈妈了。她说,别怕黑,灯灭了还有星。”

他停下笔,怔了很久。

他知道,这不是编的。

那是他母亲日记里的话。

原来,他写的不只是别人的故事,也是自己的记忆。

中午,吴万娇带回消息:镇文化站来人了,要采访他,做“本土作家风采”专题报道。

“你去吗?”她问。

“不去。”他说,“我没空。”

“可这是宣传啊!让大家知道你是凭实力得奖的!”

“真正的宣传,”他说,“是书出版以后,有人读完说:‘原来我们村的事,也能写成小说。’”

下午,他又收到一封信。信封粗糙,邮戳模糊,从省城寄来的。拆开一看,是评审委员会的通知:他的作品通过终审,将由省文艺出版社出版,明年春季上市。

信里附了一段评语:

“作者用简单的文字写出深刻的情感。语言像泥土一样朴素,却有很强的力量。难得的是对历史细节的认真和对人性的准确描写。这本书不仅是一个故事,更是一代人的记忆。”

他看完,把信折好,放进竹书箱底层。上面压着他母亲的日记本、父亲年轻时的照片,还有一张泛黄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那是他十年前考文学院失败后留下的唯一纪念。

他知道,这条路他走对了。

傍晚,他又去挑水。路过老槐树时,张老汉主动打招呼:“万勋啊,听说你要出书了?”

他点头。

“啧,了不起。”老人叹气,“咱们村几十年没出过作家了。”

李老头也凑上来:“我孙子说在学校读过你写的短篇,说写得真。”

吴万勋笑了笑,没多说。

他知道,风总会过去。

而字,会留下来。

夜深了,他又坐在灯下。

笔划纸面,沙沙作响。

他写下新的段落:

“春天来的时候,山坡上的野花开了。没人记得它们的名字,可每年都会开。就像有些人,一辈子没走出过大山,可他们的故事,不该被遗忘。”

窗外,月光如水。

院外,再无人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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