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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比赛前的突发状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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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万勋把文件袋放进帆布包,拉好拉链。他检查了一遍答辩用的PPT。电脑上的文档已经保存,U盘插在电脑上。他拔下U盘,看了看标签,上面写着“参赛资料终稿”。他把U盘放进胸前口袋,手指碰到里面的硬壳笔记本,那是他手写的发言提纲。

天黑了,风从屋檐下吹过,塑料帘子被吹得晃动。远处山上有晚霞,颜色是橘红色。村道尽头有几只麻雀飞过土墙,落在老槐树的枯枝上。邻居家屋顶升起炊烟,带着柴火和腊肉的味道飘进院子。这本该是一个普通的黄昏,安静又平常。

但今晚不一样。

明天就是省青年创新演讲大赛的决赛,地点在市文化中心礼堂。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三年前,他在县图书馆看到一本旧杂志,里面有一篇文章叫《山那边的孩子》,讲的是一个偏远山村小学因为老师少被迫合并的事。照片里孩子们站在破校舍前的眼神让他整夜睡不着。

从那天起,他开始写自己的《山那边》。这不是小说,也不是论文,而是一份报告。他去了七个村子,采访了三十六个村民、十二位退休老师和八个辍学少年。他整理出二十万字的资料,最后写成一万五千字的作品。他不只是为了比赛,更是想为这片土地说话。

现在,一切准备好了。

他去厨房烧水泡面。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今晚得早点睡。水刚热,壶嘴冒白气,在墙上投出影子。他掀开锅盖,水汽扑脸,视线有点模糊。这时他突然想到:U盘有没有备份?

他愣了一下。

明明记得存好了,可心里还是不安。他放下锅铲,擦了手,快步走回书桌前。房间很小,一张木桌、一把椅子、一张铁架床,墙角堆着书和打印稿。灯是老式的拉绳开关,灯光昏黄。

他重新插上U盘,想再拷一遍到电脑。

可电脑点了几下都没反应。

他换了个USB口,还是不行。他打开“我的电脑”,找到U盘盘符,双击进去——文件夹是空的。

心跳快了一点。

不是慌,而是有种熟悉的感觉回来了。小时候下雨天听见屋顶漏水时也是这种感觉。他知道出事了。

他立刻打开文档文件夹,找昨天存的那份《山那边》完整稿。没有。回收站也翻了,没删记录。他又去床底下摸出一个铁盒,里面藏着纸质稿和草图笔记。盒子打开了,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蹲在地上,脑子乱了。

灰尘沾在裤腿上,指尖碰到冰凉的水泥地。铁盒半开着,像在嘲笑他。这个铁盒是他父亲留下的,原来装军功章和退伍证明,后来成了他放重要材料的地方。他还用布条缠了几圈,塞进床底最里面,连老鼠都进不去。

他记得昨晚睡前还看过这些材料。他把U盘收好,纸质稿放回铁盒,盖上盖子,缠好布条,塞进床底。他还看了门窗,都关好了。怎么就没了?

冷汗从后颈滑下来。

他站起来,拉开书桌抽屉。最人撬过。他伸手进去摸,夹层里的备用U盘也不见了。

那是个黑色小U盘,没标记,只有他知道。里面不仅有《山那边》的备份,还有近三年来的调研录音、访谈笔录扫描件,还包括一段妹妹讲辍学经历的音频。那段声音他听过几十遍,每次听都心痛。

现在,全没了。

他转身去看房门。门闩是从里面扣上的,没被动过。但地上有一点泥,是从外面带进来的。他弯腰看,地板上有半个脚印,鞋底纹路清楚,朝门口方向延伸。他走到院里,月光下,脚印一直通向院墙边的矮篱笆,有人从那里翻出去了。

泥土湿润,踩上去会留下深痕。那人穿的是胶底雨靴,尺码很大,至少四十三码以上。脚印断续但不乱,说明对方走得不急。

他顺着脚印往外走,一直到村道岔口。脚印在这里分开,一条往赵二狗家,一条通往镇上。往镇上的路上有车轮印,可能是白天或凌晨留下的。赵二狗家门口的小路,杂草比别处踩得更平。

他站在路口没动。

脑子里回想昨天的事。

他去镇上打印社拷材料,在店里等了二十分钟。那时候家里没人。回来时路过李婶家,她正在喂鸡,看见他打了招呼。再往前走,碰上了赵二狗。

赵二狗说要借镰刀割猪草。他让赵二狗自己进屋拿,钥匙挂在门后钩子上。赵二狗进了堂屋,在里面待了好几分钟才出来,说镰刀不在原来的位置。他当时觉得奇怪,但没多想。

现在想来,那几分钟足够翻他的房间。

赵二狗三十多岁,身材壮,满脸横肉,村里人都叫他“二狗子”。他初中没毕业就混社会,干过工地、卖过假酒,去年开了个小网吧,因容留未成年人上网被查封。他一向看不惯吴万勋这种“念书人”,常说:“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是穷得叮当响。”

有一次村里开会讨论修路钱怎么分,吴万勋说要先修教学点附近的路。赵二狗当场冷笑:“你管那些娃儿干嘛?反正他们迟早也是打工命。”两人吵起来,差点动手。

从那以后,赵二狗看他就不顺眼。

吴万勋听说,赵二狗最近在联系镇上的民办教育机构,想搞个“乡村振兴项目”拿补贴。如果《山那边》获奖并引起关注,可能会影响这类项目的审批,尤其是报告里提到某些“支教工程”其实是敛财工具。

他低头看着地面,脑子里越来越清楚。

这不是丢东西,是有人故意偷。

对方不只是想毁掉他的比赛资格,还想让他闭嘴。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沉重。推开院门时,煤油灯还在桌上亮着,火苗晃了一下。他坐回书桌前,盯着灯看了很久。

灯光忽明忽暗。

他知道是谁干的。

他也知道对方想干什么。

但他不能停。比赛就在明天,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不能因为别人偷东西就放弃。他还有二十四小时。只要他还清醒,还能写字,就能重来。

他拉开另一个抽屉,翻出一本新笔记本。封面是蓝色的,纸有点薄,但能写。他又找出一支笔,拧开笔帽,试了试,能用。他把本子摊开,放在灯下,拿起笔,在第一页写下四个字:

从头来。

笔尖落下的那一刻,他感觉胸口堵着的东西裂开了一道缝。

他闭上眼,回忆《山那边》的第一段。那是他改过十七遍的开头,每个字都在脑子里。他睁开眼,开始写。

“我六岁那年,父亲背着我去镇上报信,走了五里山路。”

笔尖划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他写得很慢,但不停。每写完一段,他就停下来读一遍,确认没漏关键内容。他知道这篇作品他背得下来,主干都在脑子里。描写妹妹心理变化的部分、山村教育的数据、结尾的句子,他都记得。

只是有些细节记不清了,比如引用的页码、受访者的姓名缩写。他只能先空着,标上“补”。

写到第三页时,手开始发抖。不是怕,是累。这几天准备答辩,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现在突然遇到这种事,精神绷得太紧。他放下笔,搓了搓脸,喝了口凉水,继续写。

他想起王老师说过的话:真正的好文字,不是靠设备保存的,是长在作者心里的。

王老师是他高中语文老师,也是全县唯一一位下乡支教十年的老师。十年前,是王老师鼓励他考师范大学,说:“你是这块土地长出来的人,你要替我们说话。”

毕业后,他没能留在城市。编制考试没过,简历也没回音。最后他回到家乡,在村小当代课老师,每月工资一千八百元。但他没放弃写作。白天上课,晚上做调研,周末走访家庭。他相信,只要能把真实情况说出来,总会有人听见。

他想起妹妹烧麻将的那个早上。她一句话没说,就把过去毁了,然后跪在地上缝一块破布。她不怕从头开始,他也不能怕。

那天是妹妹十八岁生日。

她考上县重点高中,成绩全县前五十。可家里拿不出学费和生活费。母亲常年生病,父亲工伤致残,全家靠两亩田过日子。亲戚劝她:“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不如早点嫁人。”

她没哭,也没闹。一个清晨,她把自己珍藏的奖状、成绩单、作文本,还有陪她读书的旧麻将牌,全都扔进灶膛烧了。

火光照着她的脸,很平静。

她说:“姐,我不恨读书,我恨的是读了书也没出路。”

那一刻,吴万勋哭了。

他抱着她说:“你会有出路的。我会让你看到不一样的世界。”

后来他辞职考研,失败两次后考上在职研。一边教书一边研究政策,用了三年完成《山那边》。

现在,有人想夺走这一切。

他翻过一页,继续写。

中间他停了一次,听见外面有动静。他抬头看窗,有个黑影走过,脚步轻。他没出声,也没开门。他知道如果是赵二狗来看他是不是崩溃了,那他会失望。

他还在写。

写了五页,十页,十五页。笔记本的格子都被填满。他不知道能不能赶完,但他必须试。他不能再让别人决定他的命运。

他把PPT的内容也一项项列出来。虽然没法做动画,但他可以把每一页的重点写成讲稿。评委可能问的问题,他也凭记忆整理答案。他一边写,一边背,一边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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