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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妹妹的戒赌决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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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吴万娇就醒了。

外面天还是灰的,屋檐上有露水,一滴一滴掉进院子里的盆里,发出“嗒、嗒”的声音。她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呼吸很轻。她没有翻身接着睡。以前她总是赖床,不想起床,觉得一天太累。可今天不一样,她一醒,心就沉了下去,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

她坐起来,脚踩在地上。

地板是旧木头铺的,凉得很,脚底发麻。她没穿鞋,也没披衣服,就坐在那儿,看着墙上那张发黄的照片。照片里妈妈还年轻,抱着小时候的哥哥。爸爸站在旁边,手放在哥哥肩上,脸上有点严肃,但眼神高兴。那时候家里没欠钱,哥哥不用为学费发愁,弟弟也不用早起喂猪。那时候她还能去村口买辣条,坐在门口吃得满嘴红。

现在家里很安静,静得让人难受。

堂屋里有翻纸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整理东西。是哥哥吴万勋,他每天五点半起床,从不迟到。答辩快到了,他越来越忙,说话都带着紧张。吴万娇知道,那份稿子不只是作业,是他十年读书的结果,是他走出大山的机会。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

外面光很弱,照在院子的石板上。弟弟吴万强蹲在猪圈门口,手里拿着锤子,一钉一钉地修门。昨天野狗撞坏了门,晚上风灌进来,小猪叫了一夜。万强天没亮就起来了,穿着昨晚那件蓝布衫,上面都是泥点。他背弯着,肩膀动一下,砸一下,动作慢但稳。阳光照在他额头的头发上,能看到一层汗。

吴万娇看着他的手。

那手不像十六岁孩子的手,手指粗,虎口有裂口,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可就是这双手,昨晚还在灯下给她缝衣服。她记得清楚:他在小凳上坐着,低着头,皱着眉,针线在指间来回。突然“嘶”了一声,他抽了口气,抬起手——手指被针扎破了,出了血。他没停,用嘴吸了一下,又继续缝。

那一刻,吴万娇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心里很难受。

她放下窗帘,转身看见床底下有个木箱开着一条缝。那是妈妈留下的樟木箱,漆掉了,锁坏了,只能用绳子绑着。她蹲下,拉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红布包。

那是她的麻将盒。

外面包着一块褪色的红绸子,边角磨毛了,露出里面的白布。盒子不大,却是她这几年最离不开的东西。每次打麻将,她都把它抱在怀里,像护着命一样。打开它,她觉得自己还有希望;关上它,往往只剩下一堆烂事。她以为能靠打麻将翻身,挣出一家人的日子。可结果是越输越多,最后连家里的存折都拿去借钱。

现在债是哥哥还清的,但她欠的,不只是钱。

她抱着盒子站着,手指摸着那块布,想起以前的事——吵闹的牌桌、烟味、输钱后的骂声、赢钱时的笑……还有那些看不起她的人。她曾以为自己能赢回来,可现实是她越陷越深。

她低头看着盒子,眼神慢慢变了。然后她走向厨房。

灶膛里还有火,昨夜煮猪食剩下的灰还在冒红光。她蹲下,拨开灰,把红布包放进去。

火一下子烧起来,舔着绸子,发出“噼啪”声。布先卷起来,变黑,接着着火,很快把整个盒子吞了。木头在高温里裂开,发出小响声。她没动,一直看着,直到火灭了,只剩一点灰,在风里轻轻动。

她站起来,眼睛有点酸,但她没擦。

走出厨房,空气很清新,有泥土和草的味道。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像要把这些年憋在心里的闷气全吐出去。她刚要走,看见哥哥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叠纸,眉头皱着,像是在检查什么。

“哥。”她叫他。

吴万勋停下,抬头看她。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子卷到胳膊,手腕上戴着那只旧电子表——那是爸爸当年咬牙买的。他脸瘦,眼下有黑圈,明显熬夜了。

“我不打麻将了。”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以后也不会碰。”

吴万勋没说话,只看着她。他的眼神很平静,却让她觉得什么都藏不住。

“我知道以前让你们操心。”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短,边缘发黑,“欠钱的事,拖累家里的事,我都记得。你去比赛的时候,家里有我,不会出问题。”

吴万勋把纸夹好,放在桌上。他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这个动作很小,但在吴万娇心里,像一块石头落了地。她不是为了听他说什么才这么做,但她需要他知道——她是真心想改,真心想担起自己的责任。

她走进堂屋,从柜子里找出一块碎花布和一根针线。那是妈妈留下的,一直没用过。布是老式的,粉底白花,边角有点黄。她坐在小凳上,把布放在腿上,试着穿针。线头毛了,她用牙咬了一下,再试。

第一针歪了,第二针扎到手指。

她吸了口气,把血抹在裤子上,继续缝。

吴万勋在门口看了会儿,没进去。他回书房继续看材料。U盘插进电脑,检查文档。确认没问题后,他合上笔记本,在清单上划掉一项:“PPT终稿完成”。

外面风吹进来,有点烧焦味。他知道那是麻将盒烧完的味道。

吴万娇还在缝。她手法笨,线歪歪扭扭,像小孩写字。但她没停。每缝一针,都觉得比前一针顺一点。她想起小时候,妈妈也是这样坐着缝补,一边纳鞋底,一边讲故事。那时虽然穷,但一家人在一起,热热闹闹。后来妈妈病了,家里的针线活没人做。衣服破了就凑合穿,实在不行就扔。她以前觉得这些小事不重要,现在才知道,正是这些小事,撑起了一个家。

中午饭是她做的。

她煮了粥,炒了咸菜,煎了个蛋。蛋有点老,咸菜也咸了点,但她认真做了。她端上桌时,吴万勋正在打电话,联系出版社寄材料。

他挂了电话,坐下吃饭。吃到一半,抬头看她:“做得不错。”

吴万娇低头扒饭,没说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下午她去了镇上。回来时拎着塑料袋,里面有几块布料和两根新针。她没跟谁说要去学裁缝,也没提拜师。但她问了锦绣坊的老板娘,能不能让她白天来帮忙,只想看看别人怎么做。

老板娘姓陈,五十多岁,话不多但热心。她看了看吴万娇,问:“你想学?”

“嗯。”吴万娇点头,“我想试试。”

“那你明天早上七点来,先扫地、叠布,别的再说。”

她回来就把这事告诉了吴万勋。

“我想试试。”她说,“要是能学会,以后家里的衣服我来缝,也能帮人改裤脚,赚点钱。”

吴万勋正在装订最后一页稿子。他听完,放下胶水瓶,说:“你想做就去做。”

“我怕做不好。”她第一次这么说。

“没人一开始就会。”他说,“你愿意开始,就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她愣住了。她没想到哥哥会这样说。在她印象里,哥哥一向严厉,话少,要求高,不许她偷懒。小时候她写作业马虎,他会撕了让她重写;她逃课去玩,他会追到游戏厅把她拽回家。可这次,他没骂她,也没怀疑她,只是平静地支持。

傍晚,吴万强干活回来,看见妹妹在缝布,差点没认出来。他站门口看了好久,才走进去。

“你这是……?”

“学缝纫。”她说,“以后家里的活我能干多少算多少。”

吴万强没再多问,转身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他端出一碗热水,放在她旁边的矮桌上。

“手冷的话,暖一会儿再缝。”他说。

吴万娇抬头看他,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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