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妹妹的戒赌决心(2/2)
夜里,吴万勋还在检查答辩要用的PPT。电脑光照着他脸,轮廓清晰。他一遍遍播放幻灯片,调字体、动画、图片位置,每个细节都不放过。这场全国青年学术创新大赛,全省只有三个名额,他是其中之一。如果获奖,不仅能保研,还能拿奖金,减轻家里负担。
吴万娇收拾完碗筷,轻手轻脚走过书房门口。她看见哥哥坐得笔直,肩膀有点僵。她没打扰他,回到堂屋继续缝那块碎花布。她想做个袋子,哪怕只能装针线也好。
她一针一针缝,线打结了就剪了重来。布不听话,她就用手按住。手指被针扎了好几次,但她没停。
快十点时,吴万勋出来喝水。他看见她还在缝,皱了皱眉。
“别熬太晚。”
“还有一点就完了。”她说。
吴万勋喝了口水,站旁边看了会儿。她的针脚还是歪的,但比白天整齐了些。布上出现了一个小三角形,像是随便拼的。
“这是什么?”他问。
“不知道。”她老实说,“就想试试能不能缝出个样子。”
吴万勋没笑,也没说什么。他问:“明天还要去锦绣坊?”
“去。”她说,“七点出门。”
“路上小心。”
“嗯。”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你今天烧麻将的事,爸知道了会高兴。”
吴万娇低头看布,没抬头:“我不是为了让他高兴才烧的。”
“我知道。”他说,“你是为自己。”
她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没有赌钱时的浮躁,也没有输钱后的慌乱,只有一种平静。
吴万勋回房前,从柜子里拿出一本旧书,放在她旁边的桌上。是《基础缝纫教程》,纸发黄,边角卷了。
“王老师以前给我的。”他说,“也许有用。”
吴万娇伸手摸了摸封面,手指轻轻划过书名。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
鸡叫了三遍,远处山上还有雾。吴万娇早早起床,换了干净衣服,把头发扎紧。她把昨晚缝好的小布袋放进衣兜,又检查了一遍针线包——新针、线轴、顶针、剪刀,一样不少。她对着墙上那面模糊的镜子照了照,眼底有点肿,但神情清醒。
她走出房间时,吴万勋已经在桌前坐着了。文件袋摆在面前,帆布包靠在椅子边。他正一笔一笔抄写答辩要点,字迹工整,每句话都标了重点。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手写一遍,记得更牢。他相信,真正的准备不在电脑里,而在笔尖。
她走过去,把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
“哥。”她叫了一声。
吴万勋抬头。
“你去比赛。”她说,“家里有我。”
他看着她,几秒后,轻轻点头。
那一刻,他们都没多说。一个要走出去拼,一个要留下来守。他们都明白,这一路,谁也不能退。
她转身出门,脚步稳。走到院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哥哥还在桌前写字,背影安静而坚定。
她拉了拉肩上的布包,迈步出了院子。
吴万勋听见关门声,抬起了头。他盯着门口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继续写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屋外,风吹过院子,卷起一小片灰烬。那灰飞起来,转了个圈,落在猪圈门口的石板上,又被风吹走,不知去哪儿了。
镇上的锦绣坊在老街拐角,店面不大,但干净明亮。陈老板娘正在整理货架,看见吴万娇准时来,微微点头:“来了?扫地吧。”
“好。”她应着,接过扫帚开始扫地。她扫得很细,角落的线头也捡干净。扫完又帮忙叠布料,按颜色分开摆。中午人少时,她悄悄翻开那本《基础缝纫教程》,躲在角落记内容。
陈老板娘看在眼里,没说话。下午教徒弟做裙边时,特意提高了声音:“这里要斜着走线,不然容易脱线。”
吴万娇立刻抬头,仔细看。
第三天,她主动提出帮顾客改裤脚。陈老板娘犹豫了一下,同意了:“你试试,我看着。”
她跪在地上,量尺寸、画线、拆边、缝合。手抖,线歪,但她坚持做完。顾客穿上试了试,笑着说:“挺合身。”
那一刻,她眼眶发热。
第五天,她带回一块边角料,晚上练习锁边。吴万强默默递来一杯热茶。
第七天,她缝出一条完整的围裙,送给陈老板娘。对方收下,难得笑了:“下周教你做衬衫。”
一个月后,她在家里给弟弟改好了校服裤。吴万强穿上后,低头看了看,说:“不勒腿了。”
吴万勋出差回来那天,发现衣柜里多了几个布袋,针线、纽扣、数据线,分门别类装得好好的。他拿起一个,看到里面绣了个小小的“吴”字,针脚不齐,但很认真。
他没说话,当晚多炒了个菜。
两年后,吴万娇考上了县里的职业技能证,成了锦绣坊的助理裁缝。她用自己的工资还清了最后一笔家庭债务,还攒了点钱,打算开一间自己的小缝纫铺。
吴万勋在全国大赛中拿了奖,进了省重点大学读研究生。他在一次演讲中说:“支撑我走到今天的,不是天赋,也不是运气,而是那个曾经让我失望、后来却让我骄傲的妹妹。”
又一个清晨,阳光照进院子。
吴万娇站在门前,手里捧着一件刚做好的童装小褂。粉色布料,领口绣着一朵小小的蒲公英。
她轻轻摸着那朵花,低声说:“妈,我学会了。”
风吹过院里的老槐树,树叶沙沙响,好像在回应。
远处,太阳升起来,照亮了整座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