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懒弟的全力支持(2/2)
他忽然觉得自己太自私了。一心只想离开山村,靠写作改变命运,却从没想过是谁一直在背后支持他走到今天?
是爸爸拼命干活供他读书,是妈妈省吃俭用给他买书,是这个曾被他嫌弃的弟弟,在最关键的时候,默默扛起了所有。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雾蒙蒙的,田野一片朦胧。吴万勋起床收拾行李。文件袋放进帆布包,检查了三遍。衣服叠好装进包袱,风油精、毛巾、茶叶蛋也都带上。他还特意带了本旧笔记本,里面记着他这些年所有的想法和灵感。
吴万强早早煮了粥,煎了两个鸡蛋。锅是家里唯一一口铁锅,炒菜容易粘,但他煎蛋已经很熟练——金黄焦脆,蛋白不老,蛋黄微溏。他把饭端上桌,说:“多吃点,路上饿。”
吴万勋坐下吃饭。粥温热,鸡蛋刚出锅,冒着热气。他一口一口吃,没抬头。他知道,这顿饭可能是未来几天最踏实的一餐。
吃完,他背上包准备出门。吴万强突然叫住他:“等一下。”
他跑进屋,拿出一件叠好的夹克。“这是我昨晚补的,线不好看,但能穿。”
吴万勋接过衣服。袖口的裂口被缝好了,虽然针脚歪歪扭扭,但很结实。他穿上,大小正好。
“走吧。”吴万强说,“我在村口送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晨光照在地上,影子长长的。路边草叶挂着露珠,风吹过沙沙响。隔壁狗叫了几声,又安静了。远处传来公鸡打鸣。
一路上没人说话。
走到村口,班车还没来。吴万强站在路边,双手插兜,望着远处山路。他穿的是旧夹克,裤子膝盖打了补丁,脚上的鞋是哥哥淘汰的。但他站得很直,像个扎根土地的树。
“哥。”他忽然说,“你要是得奖了,能不能请全村人吃顿饭?”
吴万勋笑了:“能。”
“那我要吃红烧肉,两碗米饭。”
“行。”
这话像玩笑,可两人都知道,这不是贪心,而是一种期待——对好日子的盼头,对尊严的渴望,对命运改变的希望。
班车来了。一辆绿色中巴从山道拐角驶来,扬起一阵土。吴万勋上车,找到座位坐下。车子启动前,他透过车窗看见弟弟还站在原地,冲他挥手。
车开了,吴万强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
吴万勋靠在椅背上闭眼。他摸了摸包里的文件袋,又碰了碰身上的夹克。
他知道,这一去不只是为了比赛。
也是为了那个曾经被他嫌弃、如今却撑起整个家的弟弟。
车轮碾过土路,扬起尘土。
吴万强站在原地没动。风吹起他的衣角,他抬手抹了把脸,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比平时稳多了。
到家门口,他蹲下身子,开始修昨天松动的鸡笼门。
铁丝绕了三圈,拧紧。
最后一圈用力时,指甲划破了,渗出血。
他没管,继续缠。
……
两天后,省城。
吴万勋站在答辩厅外,手里攥着讲稿,手心出汗。大厅里走进来其他选手,个个穿西装,说话有气质。有人拿精装书,有人戴智能表,有人聊文学理论。
他低头看自己——夹克干净但旧,帆布包边角磨破了,皮鞋是打折买的,鞋尖有点脱胶。
他有点不安。
这时,工作人员叫到他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七位评委坐在长桌后,表情严肃。主评委是位有名作家,头发花白,眼神锐利。
“请开始你的陈述。”
吴万勋站定,看了众人一眼,忽然想起什么。
他没打开讲稿,而是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那是临走前一夜偷偷拍的。画面里,吴万强坐在灯下缝衣服,低头专注,手指扎出血也不停。
他举起照片,声音平稳坚定:
“各位老师,我今天要说的,不是一个成功的故事,而是一个‘被托举’的故事。我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是因为有一个人,用全部力气把我举了起来。”
他讲了雪夜背弟弟看病的事,讲了爸爸常年打工的辛苦,讲了妈妈种菜卖菜供他买书,更讲了弟弟在他最难的时候,扛起了全家。
“我的小说写的是虚构人物,但支撑我写下这些的,是我身边真实发生的一切。我写苦难,因为我经历过;我写希望,因为我相信它存在;我写亲情,因为它从未离开。”
他说完,全场安静。
几秒后,掌声响起。
不是客套的鼓掌,而是真诚、热烈、持续不断的掌声。
主评委摘下眼镜,点头说:“年轻人,你今天的讲述,比你的作品更打动我。”
一周后,结果公布。
吴万勋拿了全国青年文学奖一等奖。
消息传回村里,全村轰动。村支书带队敲锣打鼓上门祝贺,乡亲们纷纷来道喜。有人放鞭炮,有人送米酒,孩子们围着吴万强问:“哥哥,你哥得奖了吗?是不是以后就是大作家了?”
吴万强笑着点头,眼里闪着光。
当晚,他独自来到后山坟地。那里埋着妈妈。十年前她病逝,临终拉着他的手说:“万强啊,你要听你哥的话,你们兄弟俩,一定要互相扶持。”
他蹲在坟前,点了三炷香,轻声说:“妈,我做到了。哥得奖了,咱们家有希望了。您放心。”
风吹过山岗,树叶沙沙响,像是回应。
一个月后,吴万勋带着奖金回家。他没急着建新房买车,而是先去镇上买了满满一车食材,请全村人吃了顿大餐。
酒席摆在晒谷场,三十多张八仙桌。红烧肉、炖鸡、腊肠、鱼汤……香味飘满村子。孩子们吃得满嘴油,老人笑得合不拢嘴。
吴万强坐在角落,面前真有两大碗红烧肉。他吃得慢,一口一口,像是要把这份滋味记住。
吴万勋走过去,坐到他身边。
“好吃吗?”他问。
吴万强点头,嘴里嚼着肉,含糊说:“好吃。就是……下次别请这么多人,太花钱。”
吴万勋笑了:“值得。这些人,都在你看不见的时候,为我们家说过好话,帮过忙。我不能忘。”
饭后,他拿出一份合同——是他和出版社签的新书出版协议。首印五万册,版税不少。
“我想用这笔钱,先给你报个农业技术培训班。”他说,“你愿意学吗?”
吴万强愣住:“我?”
“你种地有一套,但方法太老。现在有科学种植、生态养殖、电商销售,学好了,咱们能把二十亩地盘活,还能带动村里人一起干。”
吴万强低头看着合同,手指轻轻摸着纸面。很久,他抬起头,眼里有了光。
“哥,我……能学会吗?”
“你能让鸡笼修得滴水不漏,能让猪圈干净无味,能让这个家撑到现在——还有什么学不会的?”
夜深了,兄弟俩坐在院子里。
天上星星很多,银河横跨天空。
吴万强忽然说:“哥,你说咱妈在天上,能看到我们吗?”
吴万勋望着星空,轻声说:“一定能。”
“那她一定很高兴。”
“嗯。她会说:这两个儿子,总算都没让她失望。”
风吹过院子,带来稻田的香味。
老母鸡带着小鸡咕咕啄食,母猪哼哼睡着。
一切照旧,又好像不一样了。
因为他们知道,有些东西一直没变——
那是血浓于水的守护,是不用说话的担当,是穷也不倒的骨气,是黑夜里一直亮着的那盏灯。
而这盏灯的名字,叫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