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收到比赛通知的惊喜(2/2)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暖的。眼泪一下子流下来,他没擦,也没动。嘴想笑,却只能抖。
老周拍他肩膀:“恭喜啊,老吴家出人才了。”
他点点头,说不出话。
老周笑了笑,骑上车,铃声响起,慢慢走远了。
吴万勋站在院子里,手里紧紧捏着那张纸,指节发白,怕它飞了。风轻轻吹,纸角动了一下,他立刻用手压住。
过了好久,他才慢慢走进屋,把信平铺在桌上,用手一点点抚平折角。然后他找来两只粗瓷碗,一只压左边,一只压右边,生怕风把它吹走。
他坐下,一个字一个字重新读。
主办方全称、赛事编号、联系方式、截止日期……每一项都和他查过的官方信息对得上。没有错字,没有模糊话,也不是手写。抬头有水印,底部有二维码,公章颜色也和官网一样。
是真的。
不是谁骗他,也不是做梦。
是他真的进复赛了。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忽然觉得它很重。它不只是纸,是五年黑夜的尽头,是无数次怀疑后的回应,是那个被嘲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男人,终于听见了一声回答。
门哐一声被推开。
李婶冲了进来。她五十多岁,穿洗白的蓝布衫,手里拎着一篮鸡蛋,脸通红。
“我刚在村口听说了!邮递员到处讲!是不是真的?你真进复赛了?”
吴万勋没说话,只是把信推过去。
李婶赶紧戴上老花镜,低头看。她看得认真,一行一行念:“……作品符合评审标准,具备进入下一阶段资格……特此通知……”念完,她猛地抬头,一巴掌拍在桌上:“是真的!万勋!是真的啊!”
她眼眶红了:“我就知道你能行!那些天天说你瞎折腾的人呢?让他们看看!你写的东西有人认!国家都认了!”
吴万勋低着头,手指还在抖。
“你别不信。”李婶拉着他的手,声音哽咽,“这不是梦,也不是骗你。你妈要是活着,该多高兴啊。”
提到母亲,吴万勋喉咙动了动,终于开口:“我以为……不会再有回音了。”
“他们拦得住信,拦不住你的字!”李婶大声说,“你写的是真事,是人心,是咱这些人一辈子没说出来的话!谁能压得住?”
她说这话时,眼里闪着光。
她是村里少数一直支持他的人。当年他辞职回家写作,全村都说他疯了,只有李婶说:“娃想写就让他写,反正地不多,饿不死。”每逢赶集,她还特意绕路去镇上书店,帮他带文学杂志。有一年冬天,见他穿得太少,悄悄织了件毛衣送来,说是“暖着手好写字”。
此刻,她站在他面前,像个骄傲的母亲。
吴万勋慢慢抬起头,看向窗外。
院子里的老槐树今年发芽早,枝头冒出嫩绿的小点。风吹进来,有点暖,拂过他的脸。阳光落在桌面,照在那两只压信的碗上,瓷釉反射出柔和的光。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
那是个简单的木架子,三层,歪歪斜斜靠着墙。上面堆着书:《平凡的世界》《活着》《百年孤独》《鲁迅全集》……大多是旧书,有的封面掉了,有的页角卷了。最上层放着一个黑笔记本,皮面磨损,边角起了毛。
他拿出来,翻开最新一页。
纸页干净,只有一行字:2025年3月17日。
他拿起钢笔,蘸墨,一笔一划写下:
2025年3月17日,《泥河纪事》入围全国文学创作大赛复赛。
字写得很重,几乎戳破纸背,背面都鼓起来了。每一笔都用力到底,好像要把这五年的委屈、坚持、孤独和希望,全都压进这张纸里。
他合上本子,放回原处。
然后把通知折好,夹进一本厚厚的《现代汉语词典》里,塞进抽屉,上了锁。
做完这些,他回到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新稿纸。铺平,蘸墨,笔尖落在纸上。
他知道复赛要交完整稿件,还要写创作说明。时间不多,他不能停。
李婶站在旁边看了会儿,轻声说:“我去给你煮碗面,你先吃点东西。”
“不用。”他说,“我想趁现在还能写,多写点。”
李婶没再劝。她默默看他一眼,转身出门,轻轻带上门。
屋里安静下来。
吴万勋低着头,笔在纸上移动。沙沙声很轻,但很稳。他写的是陈石头在工地上醒来那段。血糊住眼睛,嘴里有土味,耳边是工头骂人的声音。他知道那种痛,也知道那种不甘。
那是他亲身经历过的。
十年前,他在南方打工,工地塌方,钢筋砸中头部,昏迷三天。醒来时在医院,头上缠着纱布,护士说他命大。可没人知道,真正让他醒来的,是梦里母亲的声音。她站在田埂上喊他:“万勋!回来吃饭!”那一声,把他从黑暗里拽了出来。
他把这段写进了小说。
写到一半,他停下笔,抬头看墙上的旧挂历。
那是两年前的日历,早就过期,但他一直没换。上面用红笔圈了十几个日子,都是他寄信的时间。最近一次是三个月前。从那天起,再没消息,直到今天。
他伸手摸了摸挂历上的红圈,指尖慢慢划过那些数字。每一个圈,都是一次期待,一次等待,一次失望。而现在,最后一个圈,终于有了回应。
他收回手,继续写。
门外有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
“万勋!”是李婶的声音,“王老师托人捎信来了!说让你一定好好准备!他还说,县文化馆愿意提供资料支持,让你随时去借阅!”
吴万勋没开门,也没应声。
他低头看着稿纸上的一行字:
“人可以被打倒,但只要还能爬起来,故事就还没完。”
他吸了口气,换了一支笔,继续写下去。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春蚕吃叶,像细雨落屋,像岁月在说话。
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
复赛之后还有决赛,获奖之后还有出版,出版之后还有读者。真正的考验,从来不是比赛,而是能不能一直写下去,能不能在热闹过后守住初心,能不能让那些沉默的人,在他的文字里被听见。
但他不怕了。
因为他已经证明了一件事: 哪怕身处深谷,只要不停书写,终有一天,光会照进来。